今年的夏天相当闷热,即使你走到浓浓的树荫下,暂时逃离了毒辣阳光的烤炙,但是仍然免不了大汗淋漓的煎熬。
上午的阳光已经颇有火辣的味道,到河边浇菜的妈妈们急匆匆地去,慌不择路地回。下午根本没法到田野干活,走出去可能会马上把人烤成菜干。大伙儿一般是待到夕阳西下时,抓紧时间去到田野上,把该干的农活忙完,然后在晚风中唱着歌儿回家。收工的时候即使晚点也没关系,夜幕降临后的田野清凉漫溢,甚是怡人。
下午的时候,大家爱呆在村头大榕树下,一边品尝青凉粉,一边闲话家常。小时侯,母亲是制作凉粉的好手,最爱煮几盘凉粉出来供邻里品尝。我跟着母亲,多次目睹她制作凉粉的过程,所以对煮凉粉的技艺相当熟悉。母亲先是从屋边摘来一大把凉粉草,然后叫我吱呀吱呀地把井水摇上来。她小心地把凉粉草清洗干净,然后放进加有10克食用碱的锅里煮半个小时,再把凉粉草捞上来放进纱袋,用力挤压,把凉粉草的汁液挤出来放回锅里。当水加温到微微冒泡的时候,把生粉100克,粘米粉100克,放进锅里一起煮。这个时候一定要一边煮一边用筷子搅动,这样制作的凉粉才会均匀而且不粘锅。煮好后,把凉粉倒进几个盆子里放凉就可以吃了。
童年的时候没有冰箱,可是办法总比困难多。邻居们把清凉的井水打上来用大盘子装着,然后把盛着凉粉的盆子小心放在水面,半小时后,翠绿的凉粉就变凉了,用铲子把凉粉切成块状,再把预先煮好的糖水倒进凉粉里,每人分一碗,就可大快朵颐。
童年时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编织竹器,中午的时候好几户人家就呆在榕树下比赛织竹器的技艺。累了,每人就吃一碗青凉粉,咯咯的笑声将炎热的夏天赶得远远的。
那一年,我高考落榜,整个夏天,一直处在落寞和烦躁中。母亲什么也不说,只是熬了一碗青绿的凉粉,用井水泡凉后递给我平静地说。你落榜并不是水平所致,而是因为报的志愿遇到了强手,拼搏一年后肯定会如愿。喝了母亲的凉粉,我醍醐灌顶,因为她说的是事实。第二年,我终于如愿踏入大学校门。接到通知书那天,母亲特地熬了一大盆凉粉来庆祝,那是一生中最甜蜜的凉粉!
大暑时节,我从小城里回到了小山村采摘龙眼。那棵大榕树像个矍铄的老人,依旧高大碧绿地生长着。恰逢暑假,很多学生正围在大榕树下挑龙眼肉。堂婶对我说,不要走,我今天做凉粉。一样的程序,一样的手法,一样的翠绿。惟一不同的是,堂婶用了刚焙好的桂圆来熬糖水。
待到一切就绪,堂婶大喊一声,来啦,喝凉粉了。勤工俭学的孩子们纷纷过来,尽情品尝这清凉的夏天美食。还在编织竹器的六公也过来了,他说,太好吃了,桂圆煮的糖水更清补,对孩子好处多多!我臼了一碗,青绿的凉粉切成块状,嫩嘟嘟的,放进口里,清香的凉粉草味沁人心脾,爽口的感觉恍如让人五脏六腑都汤熨了一遍。
童年时也常常在晚上喝凉粉。月色皎洁或星光灿烂之时,我们在打谷场疯跑了几个小时,肚子早饿了。当听到母亲喊,喝凉粉了,便飞也似地跑回家,在院子里爽快地喝起来。母亲在旁边笑眯眯地说,喝吧,喝吧,今晚睡个好觉。谁说夏日无清凉,青青凉粉退酷热。如今,母亲已经离开我们了,但是无论夏天如何闷热,也挡不住记忆中那碗凉粉的惬意。翠绿的凉粉,既解夏天之暑,也解思念之苦。今晚恰是星光灿烂之时,我要再熬一碗凉粉,好好看看碗里满天的星光和母亲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