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小镇明清古街的叫卖声,每每忆起,都能瞬间将我拉回到那段充满烟火气的岁月。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古街的屋檐上,叫卖声便如同奏响的乐章,打破了夜的宁静。“豆腐嘞,新鲜的豆腐嘞……”卖豆腐的大叔挑着扁担,桶里的豆腐白嫩嫩的,颤巍巍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那醇厚的豆香,随着他的脚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紧接着,“手工编织品咯,结实又好看的编织品……”卖手工编织物的姑娘声音传来,她面前的摊位上,摆满了精巧的竹篮、色彩斑斓的毛线坐垫,还有造型可爱的玩偶。姑娘十分灵巧,她一边耐心地给顾客介绍,一边现场演示编织的手法,引得路过的人们纷纷围观,不少人挑中一两件,满心欢喜地带走 。
随着日头渐高,古街愈发热闹起来。“修鞋喽,修鞋喽……”修鞋匠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放着各种工具,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鞋子,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他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劳动的赞歌。“清汤,热乎的清汤嘞……”清汤摊前,老板一边用勺子熟练地在锅里搅和,一边大声招呼着客人。锅里的清汤如同白色的云朵,在翻滚的汤水中上下沉浮,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古街上,还有些小贩有着独特的叫卖方式。卖麦芽糖的大爷,总是拿着小锤子和铁片,“叮叮”敲出有节奏的声响,嘴里喊着:“麦芽糖,又香又甜的麦芽糖嘞,吃了甜到心里头!”那声音悠扬动听,孩子们一听到,便会拉着大人的衣角,吵着闹着要去买。卖皮影的手艺人,一边展示着精美的皮影,一边讲述着古老的故事,“瞧一瞧嘞,这孙悟空降妖除魔,那穆桂英挂帅出征,精彩的皮影戏,买一个回家慢慢看喽!”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大家听得入神,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对于古街上的孩子们来说,叫卖声就是快乐的召唤。一听到卖零食的声音,他们的眼睛就会立刻亮起来。“瓜子花生,又香又脆嘞……”卖炒货的小贩一出现,孩子们便会围上去,眼巴巴地望着大人,希望能得到几文钱去买上一包。若是幸运地拿到钱,便会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抓一把塞进嘴里,那满足的神情,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为了能品尝到更多的美食,孩子们还会想出各种攒钱的法子。有的会去收集掉落的羽毛,做成毽子卖给小伙伴;有的则会帮邻居家干活,换取一些零钱。当他们终于用自己的努力换来钱时,便会自豪地走向小贩,像个小大人一样讨价还价。
我小时候,也有过一次在古街“做生意”的经历。那年,外婆家的鸡下蛋特别多,父母便让我拿到古街上去卖。我用小篮子装满鸡蛋,双手紧紧提着,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提到古街,在一个相对显眼的角落停了下来。望着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行人,我的心里既紧张又满是期待。然而,当真正要开口叫卖时,我瞬间涨红了脸,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怎么也喊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过去一秒,我的信心便被消磨一分。就在我满心沮丧之时,一位老奶奶朝我走了过来。她满脸笑意,轻声询问鸡蛋的价格,还温柔地鼓励我,让我别害羞,大胆叫卖。在老奶奶的鼓励下,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大声喊出:“卖鸡蛋嘞,外婆家散养土鸡下的蛋,营养又美味!”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也承载着我迈出第一步的决心。或许是我的叫卖声起了作用,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前来购买,我的“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 。
如今,那条明清古街或许已在岁月的变迁中改变了模样,那些熟悉的叫卖声也已渐渐远去。但每当回忆起,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依然鲜活,它们承载着我的童年,承载着古街的故事,成为我心中最珍贵的宝藏,历久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