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城市还在酣睡里翻了个身,巷口的早点摊已悄然支起炉灶。一缕白烟自铁皮桶中袅袅升起,像第一声苏醒的叹息,轻轻搅动了清冷的晨雾。那口深黑的油锅早已滚烫,静候着面团跳入热浪的瞬间。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围裙上沾着面粉与油渍,手指粗粝却灵巧。她将发酵好的面团揉搓、拉长,再利落地甩进油锅。滋啦一声,金黄的油条在滚油中翻腾膨胀,如同被唤醒的生命,噼啪作响,香气如针,刺穿了清晨的薄寒。她不说话,只专注地翻动油条,额角沁出细汗,在路灯余晖下闪着微光。偶尔有熟客路过,只消一个眼神,她便点头,默契地夹一根刚出锅的油条递过去。
太阳渐渐攀上老楼的檐角,巷口也热闹起来。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而来,白领捧着咖啡快步穿行,老人提着菜篮慢悠悠踱步。卖豆浆的大爷掀开木桶盖,白汽扑面,他用长柄勺缓缓舀起一勺乳白浆液,倒入粗瓷碗中,动作沉稳得像在行礼。
待到日上三竿,巷口的市场才算真正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的喇叭声搅在一起,像一首鲜活的市井交响曲。水产摊前,盆里的虾蹦跳着,溅起的水花落在摊主的胶鞋上,他却顾不上擦,手起网落间,便把顾客要的虾装进塑料袋,还不忘叮嘱:“回家赶紧煮,这虾趁鲜吃才香!”
我路过水果摊时,摊主姑娘正踮着脚整理筐里的草莓,她见我驻足,笑着递来一颗:“哥,尝尝,刚从园里摘的,甜得很!”指尖沾着的露水蹭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不远处,包子铺前排起了长队,孩子踮脚望着笼屉,母亲轻轻拍他后背:“再等一分钟。”蒸笼掀开时,白雾如云涌出,模糊了人脸。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接过钱,递出热乎乎的包子:“您要的豆沙包,刚出锅的!”
日头渐高,喧嚣渐歇。我转身欲走,见那位油条妇人坐在小凳上,正用旧牙刷仔细刷洗炸锅边缘的焦渣。她的动作缓慢而认真。阳光洒满整个巷口,照在她鬓角,也照在那口黝黑发亮的铁锅上——那锅,盛过千百次油花翻滚,也盛下了她无数个披星戴月的清晨。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大爷把剩下的豆腐装进保温箱,卖肉的张叔擦着肉案上的油污,姑娘则将没卖完的草莓打包。地上偶尔落下几片菜叶、几根葱须,被清洁工扫进簸箕,留下干干净净的路面,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一场温柔的梦。
我转身离开时,看见市场随着日头升高而终归沉寂。早市的烟火人间悄悄告诉我们:生活的美好,往往就藏在这清晨的一把青菜里,藏在那些鲜活的身影里,藏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平凡人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