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普拉博沃总统在雅加达史纳延室内网球场发表了一席庆祝2025年圣诞节的演说(下称“讲话”)。
在活动中,普拉博沃总统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然后,总统声称“印尼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讲话”在当地社会引发了一阵议论,有褒有贬,但大致上以褒为基调。社会学家指出,印尼人民的“幸福感”不是因为政府的政策和政绩,而是因为“公民互助”( “warga bantu warga”)力量的主导所致。
某些国际研究机构通常就一个国家的福祉和繁荣议题(topik kesejahteraan dan kemakmuran)进行调查,例如,由联合国支持的<<世界幸福报告>>(Laporan Kebahagiaan Dunia /WHR)则对印尼人民的“幸福感”评价置于中间的位置,原因是其公民仍然面临不平等、预期寿命和健康不确定、选择自由受到威胁以及严重腐败等问题。
就此,与普拉博沃总统关于印尼人民“幸福”的声明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首先普拉博沃总统认为,纵使当前世界很多地区的情势充满不确定性、动荡与战争,但印尼国家也“直到今天仍处于和平的状态”。同时,他不否认印尼内部在不同群体之间存在意见分歧、冲突、竞争,甚至世仇(perseteruan)。然而,总的来说,他坚持在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人民仍然能和谐共处,互相尊重、互相爱护,极其难能可贵。
针对有关调查,普拉博沃总统毫无掩饰地说,“我们大多数人实际上仍然过着非常非常简单的生活”,即“生活在一个不真正繁荣的局面(keadaan yang belum sesungguhnya sejahtera)”。他说尽管如此,但当他们被问及“幸福”时,回答“都表示他们感到幸福”。又说“这令外国人感到十分困惑(terheran-heran)!”身为国家领袖,他非常感激他的人民,并为此深受感动。
根据源自哈佛大学和盖洛普公司组成的研究机构<<全球繁荣研究>>(Global Flourishing Study,下称GFS)的调查,就“幸福”的概念指出“相对而言,一个人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处于美好状态,包括他所处的环境”,即美好的生活不仅仅指关乎健康或财富,而是生活各维度之间丰富的互动。
为此,GSF定下六个核心维度,作为冲量人民成长和生活富有意义的标准,即是(1)生活幸福与满足、(2)心理与体质健康、(3)生活意义与目标、(4)品格和美德、(5)社会关系的亲密度与稳定性及(6)金钱和物质的稳定性。
在接受调查的23个国家和地区中,就上述前五个维度在成长与意义的得分(满分为10分),印尼取得最高分8.47分,墨西哥8.19分,及菲律宾8.11分; 同时,成长与意义取得分数最低的分别是日本5.93分、土耳其6.59分及英国6.88分。但从金钱和物质的稳定性这一维度来看,由于“不安全”的因素,印尼处于倒数第2名,得分是0.7分。
据称,该机构的调查报告涵盖了全球 64% 的人口,因为它选择了中国、印度和印尼等人口众多国家的受访对象。它采取纵贯研究的方法,通过面对面、电话和网络等方式,长期反覆观察同一对象。据悉,本调查于2022年3月21日至2024年4月12日止进行,其可信度(tingkat kepercayaan)达到95%。
雅加达国立大学(UNJ)社会学家拉赫马特•希达亚特(Rakhmat Hidayat)教授认为,GFS调查作为衡量印尼人成长和生活意义的指标,深受本国“团结和社会价值观”(“nilai-nilai solidaritas dan sosial”)的影响。他表示,旨在“互相帮助、团结一致、互相理解的‘互助合作’”(“gotong royong”)所体现的价值观使印尼人的生活更有意义。这一点已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与其他国家相比,印尼在这方面做得很出色。
这就是说,当普拉博沃总统在引述有关调查时,并非指所有政府颁布的公共政策都与人民生活水准的提高和意义的增强存在直接关系。不过,政府的角色在透过某特定政策加强价值观方面发挥着非常战略性的作用,如免费营养餐(MBG)计划和人民学校计划,都是国家长期公共发展的重大战略纲领,直接关系到人民利益的“接地气”政策。而那种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则通过文化根植于印尼社会中,由乡村、世代、传统人物、社区领袖传承下来,所以它比政治说服的社会权力更强大。如在面对新冠疫情时邻居之间自发开展起来的“Jogo Tonggo”(爪哇方言,意即“照顾邻居”)行动,就是一项鼓励人们“互相关爱、互相支持、携手抗疫”的运动,体现了印尼人团结一致的社会凝聚力。该运动获得了当地政府的支持,反过来也帮助政府解决了不少繁琐的社区问题。
另一例子是当苏门答腊部分地区在山洪爆发和山体滑波的危险期间,在亚齐地区出现的“公民互助”(“warga bantu warga”),与“Jogo Tonggo”相似,这种互助精神既自发又有组织地涌现,有效地弥补了偏远地区紧急援助的缺口。在亚齐大米昂贵,当中央政府的救援正式下达之前,当地志愿者便已纷纷出现在抢险抗灾的第一线,尽快协助灾民自主疏散,例如,随着水位上涨,就即时组织特殊需求的学生或居民进行自主疏散,展现了当地社区在紧急情况下的应对能力。又例如,组织紧急筹款,建立过渡公共厨房和后勤保障,以支持数十万灾民生活。中央指示下达后,当地社区积极配合,加快推进主要通道、桥梁、电力和净水系统等公共设施的修复,使灾民正常生活能够尽快恢复。
总之,应对灾害,除了志愿者之外,政府当然也通过其资源直接参与灾害管理。尽管过程中,尤其中央团队备受诸多批评,如抢救行动缓慢、官员失误等等,但军警民之间都能以大局为重,自始至终维护团结的精神而扭成了一股抢险救灾的强大力量,灾民基本上都获得了妥善安置,使地区的抗灾很快转入灾后恢复阶段。而社区志愿者在灾后重建和恢复过程中仍然发挥着关键作用。
关于全球繁荣和福祉的主题并非只由GFS独家进行。联合国支持的《世界幸福报告》(WHR)与 GFS 大相径庭,WHR 的研究包含了收入、不平等、健康预期寿命、选择自由、慷慨程度和对腐败的看法等变数(variabel)。WHR于2024年的调查报告将印尼人的幸福指数排名在147受调查国家中的第83位。与此同时,印尼在东南亚十国的排名落在新加坡、越南、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之后。
印尼社会调查(Indonesian Social Survey /ISS)执行长温达•尤斯蒂西雅(Whinda Yustisia)也观察到,“印尼人很慷慨大方(kemurahan hati)。”她说:“印尼人是最棒的,最善良的。”然而,该心理学副教授也表示,在WHR报告中印尼人的排名表明,其生活品质并不完全良好。
ISS于2025年8月发布的调查指出,印尼人的心理健康状况(其中包括“幸福感”)被评为“相当好”,得分为 67.3(0-100 分制)。然而,冲量经济福祉的指标——包括负债习惯和就业困难程度——远低于预期,得分为 42.6。
这意味着,印尼人“即使经济状况不佳,人们也能感到幸福”的道理。
曹世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