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种语言的学习都离不开“音义形”多维度的综合掌握与“听说读写”多技能的综合运用，国际中文教学亦是如此。然而，不管是从教学实践还是考核方式上来说，大家都是以“听说先行”为主，尤其是在入门初级课堂中。加之此“写”之技能往往指“写作”，并非“写字”，因此，汉字教学在实践中便普遍成了一种“重要但不紧急”的存在。以下是基于此的一些体悟，而我的核心观点便是应该强化汉字教学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一、汉语文字系统的独特性
汉语具有以声调辨义、以汉字表意、以语序和虚词组织语法等特点，这与其他现存的主要语言具有明显差异。因此，声调感知和汉字书写便成为了中文学习之路上公认的“两座大山”。因此，我们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心思来纠音正调，改善发音。而与此相比，对于汉字书写的刻意练习却大为缺失。这正恰恰反映了汉语文字系统的独特性。
汉字可以说是世界上唯一现存通用的以表意为主的文字。英文、印尼文等使用拉丁字母的文字自不必说，像阿拉伯文等使用阿拉伯字母的文字、俄文等使用西里尔字母的文字以及泰文、蒙文等使用本土书写符号的文字亦是表音文字。可能有人会说，韩文、日文假名也是“方块字”，也需要写笔画啊，但它们本质上也是表音文字，理论上都可以做到“会读即会拼写”。因此，当非中文母语的学生学习一个新的中文词时，除了要掌握它的意思、发音、声韵拼写之外，还需额外记忆它的汉字写法，而这种写法与其发音又往往没有对应规律。
因为不一样，所以难；因为不熟悉，所以难；因为不习惯，所以难。因为难，所以更需要打好基础，更需要刻意练习。
二、汉字书写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文字往往被认为是记录语言的书写符号系统。但汉字的功能却不仅如此，它虽晚于语言出现，却超越语言本身，成为了一扇观察中国文化和历史的窗口。沿着历史长河溯游而上，汉字在龟甲兽骨中初见，我们窥见的是栩栩如生的祖先生活；钟鼎铭文见证的是一个青铜时代的教化与科技；“书同文”里，皇权伊始；自篆至隶，转画为书。认识汉字，认识的是古人的智慧；了解汉字，了解的是历史的变迁；学习汉字，学习的是国人的思维；书写汉字，书写的是意会的审美。因此，不学汉字，何以学中文？
到了今天，汉字书写的现实意义就更加深刻。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文盲”一词。新中国成立之初，中国人的文盲率高达80%，因此全国范围内的“扫盲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其主要目的就是让大家识文断字。这有必要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在真实的中文使用环境中，纯拼音的情境几乎是不存在的。不识字或者识字量不够，是无法应对现代化的生产生活的，对于第二语言汉语学习者亦是如此。如果不重视汉字的学习，这就意味着即使你掌握流利的会话，也无法看懂中文菜单、无法浏览中文网页、无法认识中文商店招牌，甚至无法回复中国朋友的信息……因此，我们不能学习“哑巴汉语”，更不能学习“文盲汉语”。
而从中文教学本身来看，汉字教学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也是显而易见的。可以说，汉字教学是词汇学习的加速器，更是高级汉语可持续学习的营养供给。在词汇教学中，如果仅仅依赖读音去学习新词汇，会导致词汇之间是分散而孤立的。而如果给学生树立汉字的主体意识，他们就会意识到原来“学习”“学生”“学校”中的“学”是同一个汉字，而且是同样的意思。同时，这种结构性认知的方式会帮助学生举一反三，让他们在高级汉语学习阶段掌握自主学习新知、独立分析语料的能力。
三、汉字教学实践中教师的主动性
我们应该经常听到类似的反馈：“学生在考试中太依赖拼音了，如果去掉拼音就看不懂了。”“这个学生都已经大二了，写‘口’字的时候还是一笔转着写。”“好多人到现在都不会写自己的中文名字。”“明明同一个字，在这个词里会读，到下一个词里就不认识了。”
上述表达都体现出了教学实践中汉字教学的局限性。其中客观原因很多：一是常规技能课以听说读写为主，很少有开设专门的汉字课；二是现有教材基本都是交际导向的，按照使用频率排序，与汉字难易程度不太匹配且在教学环节设计上汉字部分的针对性不强；三是课时有限，一些课堂游戏在实际教学中效率太低；四是学生升级导致的师资调整会出现教学衔接不畅等等。那么，在既有条件下，如何提高课堂汉字教学的效果则成了一个需要用心思考的课题。而这个过程只能更多依赖于教师自身的主观能动性了，那我们能做的都有哪些呢？
首先，破除畏难情绪，将“恐惧”变成“乐趣”。想必大家都见过一些外国人在身上纹身，纹的图案很多都是汉字，尽管他们可能并不认识它。由此可见，这些神秘的“东方图案”还是很受欢迎的。因此，我们可以通过传递汉字的特殊性让学生认识到会写汉字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其次，课堂上专门的刻意练习是必不可少的，要做到化整为零。既然没有足够的课型、课时或教材去系统讲解汉字，那么教师在教学设计时就需要有意识地留出时间去讲解笔顺、部件、汉字结构等汉字知识。但需要注意与课程内容相结合，穿插进行。
第三，将汉字按照“三会”“四会”的要求进行区分。很多英语教材会将重点单词标注成粗体字加以区分，而对外汉语教材中几乎没有这种做法。所谓“三会”，即“会听、会说、会读”，而“四会”则是在“三会”基础上增加了“会写”的要求。为了提高效率，教师也可根据生词的难易程度和使用频率进行这种分层划分。
第四，整体认读与拆解重组相结合。将汉字按照部件进行拆解，是我们进行汉字学习最常用的方法，这也是很多汉字相关的课堂游戏的设计思路。我们可以回忆一下中国小学语文的课堂上，是如何进行汉字扩展学习的？这种方式可以帮助学生将汉字变为有意义的图形符号而非无意义的笔画集合，提高识记效率。
最后，科学的复现和及时的反馈。不管学习任何知识、应用任何技巧，及时科学的复现都是最不偷懒的方法。教师则应该在课堂上多给学生创造汉字复现的机会，例如将生词按照带拼音、去拼音、顺序、乱序的形式做成PPT闪卡进行展示，借助笔顺网等工具将易错字做成动图等。
结语
汉字教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其紧迫性却常被忽略。“听说先行”诚然会使学生入门更快，然而汉字的短板会导致后劲不足。走得快不如走得远，中文学习之路很长，扎实走好每一步，才能积跬步至千里，聚微沙成高塔。
此外，在客观条件有限的现实情况下，教师的主观能动性尤为重要，这也给我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们首先不应该有畏难情绪或回避心态。在面对实际问题时，既不能将责任推给上一任老师，也不该把工作留给下一任老师，更不能把学习效果都归结到学生自身是否聪明或努力上。汉语教学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会有完善的大纲能保证不留任何疏漏。在教学接力的过程中，总需要教师付出最大的耐心与细心为学生查漏补缺。遇见漏洞及时弥补，而非眼见其不断扩大。就像海边拾贝的孩童，将每一条遗忘在岸上的小鱼送回大海。
玛琅国立大学孔子学院 张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