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一种声音,能将我的童年、家乡、血脉与梦想紧紧连在一起,那一定是秦腔。它高亢嘹亮、悲怆深沉,如天风裂谷,携着黄土地千年的豪情与苍凉,在心底回荡不息。
童年时,我和两个姐姐常常在村里的戏台上同台演出《斩秦英》。姐姐们分别饰演银屏公主和皇后,我饰演詹贵妃。那时的我们尚不懂戏中人物的悲欢命运,只凭着一腔热爱,把稚嫩的嗓子唱到最亮。乡亲们围坐台下,笑容灿烂,掌声不断,低声议论:“这三姐妹,都是唱戏的料。”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舞台的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我们喝彩。
然而,岁月总会在不经意间改变人生的节奏。长大后,为生活奔波的我,渐渐远离了舞台。秦腔依然在听,却多成了家务间的背景音,很少再静下心来琢磨唱词的深意,体会声腔随情感起伏的变化。那片热闹的戏台,被悄悄封存在记忆深处,只在某些黄昏,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又迅速合上。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人生不该只剩柴米油盐。某个清晨,我决定重新开嗓。第一声试探性的唱腔从喉间溢出,久违的震颤让我热泪盈眶——原来,它一直都在,从未离开。我重新拾起曲谱,也唤醒了那个渴望纵声天地的自己。
2025年初春,我来到孔子学院任教,在印尼玛琅这座温柔的城市安顿下来。街巷的风声、雨声皆与故乡不同,思乡之情时常悄然涌起。但当秦腔响起,耳畔仿佛又有黄土高坡的回声。每天练唱、练水袖,于我而言,不只是技艺的恢复,更像一次回归与朝圣。
在泗水的一次文化活动中,主办方安排了京剧《梨花颂》的演出。演员一亮相,华美的装扮便迅速吸引了人群;当清澈靓丽的唱腔响起时,台下掌声雷动。许多原本忙于交谈的观众停下脚步,驻足聆听,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频频点头。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戏曲跨越国界的力量——语言或许不通,但情感可以直抵人心。
一个念头像火种般落进心里:有一天,我要把秦腔唱到印尼的舞台上。我要让这里的人们知道中国戏曲不仅有婉转细腻的昆曲、雍容典雅的京剧,还有秦腔—那一声来自黄土地的粗犷与豪迈。
这个梦想关乎文化交流,也关乎我内心最深的情感回归。也许未来某一天,当灯光亮起、幕布拉开,我会想起童年那个站在戏台上的自己,仰着头,用尽全力唱出每一个字;也会看见如今的自己,跨越千里,在异国他乡,让这一声乡音再度回响。愿这声音,越唱越亮;愿这梦想,在世界的舞台上落地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