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歌(雅加达)
6月27日,我翻看热映影片《给阿嬷的情书》相关文稿,读到《联合早报》“四方八面”专栏林仁余先生的大作《小花饼》。文中写道,南枝寄给淑柔的包裹里有一袋小饼干:下层圆形的饼,上面不同颜色的花样糖霜。视线落在配图的一瞬间,尘封的童年往事翻涌而来——这不就是陪伴我们一整个年少岁月的零食吗?绵长旧日,也随这一缕甜香缓缓铺展。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定居印尼廖省一座小城。当地华人都唤它“肚脐饼”,因饼心糖霜微微隆起,酷似小巧圆润的肚脐。它的英文名为Iced Gem Biscuits,马来语称作Biskut Ais Jem,标准中文译名是花占饼,可于我们而言,“肚脐饼”才是最亲切的叫法。
当年这种饼干随处可寻,从没人细究,它究竟是本地作坊手工烘制,还是跨海从新马一带船运而来。这类糖霜小饼本源出自英国,借殖民时代的商贸航道传入东南亚、澳洲,成了当地各族孩童共同的童年滋味。杂货铺门口硕大的玻璃罐里,它们静静堆叠:白的、粉的、绿的、黄的,像散落罐中的彩色宝石花。我们几个孩子扒着柜台,踮着脚尖痴痴凝望,总要缠得大人买下一小包,才肯挪开步子。
回到家中,纸袋刚撕开,浓郁甜香便四下漫开。弟弟性子急躁,总先把酥脆饼底啃得干净,最后独享那层糖霜,咀嚼间脆响阵阵,满口清甜;妹妹截然相反,先用舌尖细细舔净顶上彩霜,再慢慢咀嚼饼身,仿佛在完成一场温柔的仪式。我向来贪心,总把整块饼干一并含入口中,酥松饼底与清甜糖霜同时在舌尖融开,那独有的滋味,时隔多年回想,唇齿间仍萦绕淡淡的香甜。
妻子的小妹远嫁伦敦,昨天发来一张照片:她手中捏着一枚肚脐饼,轻轻咬下半口,配文写道:“没想到竟在异国超市重逢它,一口下肚,儿时的光阴全回来了。”
望着照片,我不由得会心一笑。何止是她一人如此?你我每个人心底,大抵都藏着这样一枚小小的饼,不声不响,却温润了岁月,牢牢系住一整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2026年6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