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空气里浮动着特殊的气息,这是艾草与菖蒲混着晨露的味道,是糯米吸饱清水的湿润,是雄黄粉末特有的微辛。端午节的民俗,就藏在这些具象的事物里,一年又一年,以踏实的姿态落在寻常日子里。
清晨去集市,竹筐里的艾草还带着泥土。卖草的老农说,要挑叶片厚实的,香味重。买回家用麻绳捆成束,斜斜挂在门楣。路过的人总要伸手摸一摸,沾沾这股清气。孩童们聚在巷口,看王婶用五色丝线编手绳。丝线在她指间穿梭,不一会儿就编成紧实的绳结。孩子们抢着试戴,手腕上的彩绳晃来晃去,像一串流动的虹。
包粽子是重头戏。木盆里的糯米泡得发胀,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小块,用酱油和香料腌得入味。奶奶将粽叶在热水里烫过,溢出缕缕清香。她教我把叶子窝成小碗形状,先放一层米,再搁肉,最后盖上米,用丝线缠紧。我的手法笨拙,包出的粽子歪歪扭扭,奶奶却笑着说这样的才有灵气。大铁锅咕嘟咕嘟煮上几个钟头,香气飘满整条巷子,引得猫儿都蹲在灶台边不肯走。
龙舟赛是端午最热闹的场景。河道两岸挤满人,卖糖画的摊子前围满孩子。参赛的后生们赤着上身,脊梁被太阳晒得发亮。船头的鼓点敲得人心跳加速,船桨入水的声音整齐有力。忽然有船只加速,两船并行时,选手们笑着互相泼水,岸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水花四溅,沾湿了姑娘们新做的衣裳,却换来一片欢快的笑声。
午后,祠堂飘出雄黄酒的味道。老人们用棉签蘸酒,在孩子们额头画个“王”字。酒液冰凉,带着草药的苦涩。男人们聚在树荫下下棋,棋盘边摆着切开的咸鸭蛋,红油慢慢渗出来。女人们坐在屋檐下做针线,绣着老虎的香囊摆在膝头。穿堂风掠过,带来艾草与香火的气息,混着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在空气里酿成独特的端午味道。
这些年在城里,超市货架上摆满各种包装精美的粽子,商场里也有现成的香囊售卖。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在菜市场遇见卖艾草的老农,竹筐里的叶片还带着露水,凑近一闻,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记忆。原来有些东西,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端午节的民俗,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鲜活的生活。它藏在母亲揉面团的手掌里,在孩童手腕晃动的彩绳上,在龙舟赛场上飞溅的水花中。这些看似平常的仪式,一年一年重复,却让我们在岁月流转中,始终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往何处去。
灶台的火还在烧。新煮的粽子端上桌,热气腾腾。孩子们举着自制的灯笼在巷子里跑,彩纸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照亮他们红扑扑的脸蛋。这大概就是端午的意义,在烟火人间里,把传统过成生活,把习俗酿成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