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一个午后,一场说走就走的南浔之旅猝不及防地到来,我一边呼吸急促地整理行囊,一边遐想着江南水乡的秀色……
抵达南浔时,夜幕已深。
还没放下行李入住酒店,我就在微信里对月高说,我等不及明天了,我想念南浔太久,我现在要去看看南浔的夜色……
我穿行过乌镇、周庄等诸多知名古镇,却多是在人声鼎沸的白昼,从未沉淀下来领略过夜深人静的江南水乡。
南浔的夜,那就是一首诗呵——
一轮渲染着黄晕的月亮如此清亮地高悬在灰蓝之境,隐隐绰绰地泛着幽静的明晖。蓝色的光,红色的光,黄色的光,倒映在悠荡闪烁的南浔微微闪烁的河水里,风雨如晦的黛瓦上,质朴敦厚的青石上,明净如雪的风火墙上;遍地飞檐婷立的亭阁,低垂眉眼的石桥,繁花遍地的深巷,红艳似火的灯笼,遮天蔽日树荫,贤淑温婉的垂柳,百转千回的廊道,都被巨大的蓝色的深邃统统笼罩在一个迷幻朦胧的清野里……很多个刹那里,几乎分不出人在大地的故事里行走,还是在某个未来的画境里迷失。
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境地了,忍不住在心底颤抖:
如果这一生有可能让自己选择凝固定格在一个时空的瞬间,我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南浔这奇幻澄澈的夜;
如果这世间有什么值得珍藏的画面可以带向永恒的未来,我一定是像珍珠一样手捧着南浔空灵纯净的夜;
月亮底下,还有一些模糊的歌唱伴着琴声从音乐酒吧里徐徐流出,如同来自广袤的宇宙深处的沉吟……
月高说,这里是万历年间的百间楼,那里是清末的小莲庄,这里是民国的藏书楼,那里是千年大运河上的文昌阁,南浔有苏轼题名的广惠宫,还有富甲一方的“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 ……
我说月高,我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了,我已经分不清我是谁了,分不清处在那个朝代了。
来到一处石桥头,月高指着东大街99号门牌说,这是我数年前的家,我们全家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可惜后来景区建设,大多数住户都迁离了。他摆弄了一会儿门窗,说,可惜今天进不去了,以前回来偶尔还能进去坐一会儿,那些年的生活会像电影一样回放。
我羡慕极了,忍不住惊呼起来:天啊月高,你居然是住在诗里画里长大的人!这里的人根本无需写诗,因为一直就活在诗里……
转角路口,是一家酒肆,远远散发着滚滚而来的酒香,有各色瓜果香,有高粱大米香,有梨花杏花香,纠缠在一起。奔了过去,老板娘很是热情,说你们随便尝吧。我们毫不客气,尝了十余个坛坛罐罐,买走一坛葡萄酒,一坛桂花黑糯米,还没出门,人已微醺。
走远回望时,那间酒肆的缭绕香气还在向人招手。
午夜阑珊。
随手选了家夜宵铺子,月高特别推荐了一道绣花锦,说是南浔的特色。绣花锦名字别致,其实是一种青菜,只是被南浔河岸的月色包裹,它就真的锦绣如花了。
不知道喝了多久,没注意月亮后来走到哪里了,只记得那一夜喝干坛里的酒,在红红绿绿的光影里,沉醉不知归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