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又称上元节、小正月、灯节,是农历正月十五,象征着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在这一天,无论人们身处何方,都会尽量回到家中与亲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元宵节象征着团圆和美满,人们围坐在一起品尝元宵,分享生活的点滴,感受浓浓的亲情。此外,元宵节也是一个热闹的节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各种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猜灯谜等活动让整个节日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喜庆氛围。)
也许,家家户户晚饭都吃得早,又是祭祖,又尝了藕粉芝麻馅汤圆,未到晚上八点,小城已经张灯结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仿佛要沸腾到天上去了。我独自从家居走出来,想到御街的闹市中心闲逛。走没多远,就看到人潮汹涌,犹如不可阻挡的潮水涌向护城河,我也不由自主地被夹在人丛中冲向锦城街道的城墙。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幼安——幼安——四顾张望,不知是谁?我抓住近处一位少年胳膊,问我们这是去看什么呀?他说,看彩船啊!
好不容易穿过城墙的一个小门,到了护城河畔,哇,眼前的景象美丽绚烂得很惊人。河上无数彩灯在飘动穿梭着,在漆黑的夜晚,远远看去,好像无数七彩萤火虫在夜幕上飞翔;近看,才看清楚那是一盏盏彩灯,挂在小船上,形状各异,鱼龙兔花啊、葫芦橘子啊,红橙黄绿青蓝紫,色彩缤纷。灯光映现水面,粼粼彩光,圈圈涟漪;对岸铺子栉比鳞次,灯笼密集,水面光影摇荡不定。岸上水面交织成五光十色的迷离幻象般画面,仿若人间天上,我看得呆了。坐船赏景的人男女游客,以异国语言交谈,听来好似是波斯、日本、高丽、大食国语言,目下这些国家来的游客最多。
依依不舍看罢,我匆匆到北部皇城外转一圈,那里城墙高筑,从外面看灯笼隐约,一片寂静冷清,我迅速往回到市中心。御街上空夜天呈现一片粉红,喧天的锣鼓声隐隐传来,衙署外空地上有人算命测字,围观者众。御街两边小铺,装饰得华丽辉煌,各种花灯高挂,有的挂了几十个。花店卖着争艳斗丽的杂色花卉,大都是公子哥儿们在买;药店以某某堂的横匾命名,老先生站在柜台内,背后是一个一个装草药的小抽屉;金银店挤满了盛装打扮的、由丫鬟、老夫人陪着的小姐,她们都在买首饰;还有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店、文具店……估计时分已过九时许了吧。
眼前的景象让我迷醉了。御街两边悬挂着的无数花灯,就像在一阵春风拂动下、千万棵树木突然化为盛开的花海一样动人;护城河方向的夜空,突然噼噼啪啪炸响,升起的烟花像是从天上奔放、洒落的花雨,多么地漂亮好看啊。远远传来观赏人们的哗哗欢呼声,鼻端还隐隐嗅得到那种烟花特有的烧燃味道。我站在街市中心,望向夜空,冷寂漆黑,回转神来,才感觉到周围依然是原先那种沸腾滚烫的气氛。我想起了上呈的《九议》《美芹十轮》迄今依然石沉大海,不禁一股悲愤袭上心来,唉……突然,街头远处传来一声吆喝,踢踏踢踏的马蹄声自远而近,我看到好几辆雕凤画龙、髹金抹银的马车徐徐驶过,听得见车上小姐、丫鬟们的欢声笑语,适逢几阵夜风吹来,留下满街的阵阵女人香。不知谁在楼上吹奏凤箫?箫声悠扬,缭绕于空间;抬头望夜空,一轮明月含笑俯视人间,正将牠的如水月华洒在千家万户的屋顶上。我在御街漫无目的地漫步,龙形灯、鱼形灯及形状各异的花灯好似在满街飞舞似的。今夜,三三两两出来逛街的女子真多啊,她们打扮讲究,个个花枝招展,悦目引人,什么蛾儿、雪柳、黄金缕一类的头饰都戴上了。她们一边观赏花灯、购物,一边莺声燕语地谈天说笑,每每走过,都会留下一缕缕淡淡幽香。
不知为何,我此时此刻,内心一片失落。猛然记起,说好了,不是要寻找她吗?每次到御街,都记得要寻找她,可是前前后后少说都有千百次了,就是没找到,我看看周围,才惊觉不知何时起,人潮早已稀疏,许多店铺都关门了,还开着的,也陆续在做收市准备了。时间飞逝,浑然不觉;但,乘着元夕之日,我决心找到她,哪怕找到天光,就不信会找不到她,这个与我同姓的叫辛琦姬的女子。我到通宵营业的茶楼询问了一遍,所有打卡的地点,包括那些桥墩、曲廊、小亭、河岸、公园等等热门地点都找了,都快把眼睛睁裂了,哪里有她的影子?此刻,心里有个声音对我说,幼安,你傻!老是在人群密集的打卡地找,也许她不喜欢热闹,爱呆在繁华世俗之外对!我。依稀的记忆闪过她多年前在一条无名小巷小茶楼露天的茶座出现过,我猛拍一下自己的臀部,对!也许她……我发现此刻所站立之处,正是那无名小巷巷口,猛然一个回首,小巷中,在那灯笼零落的黝暗角落里,一个女子在低头读着什么。我浑身颤抖,那样子真真酷似自己,我放慢脚步,慢慢趋近,女子抬头看我,嫣然一笑,我看到她案上那两本书的书名:《九议》和《美芹十轮》,不正是我上奏的底本吗?我顿时热了眼眶,眼前一片模糊,我仿佛看到金兵金戈铁马的交织声,沙尘滚滚中蹂躏着我大好河山……
天色已经大亮,浓雾笼罩御街,昨夜星辰未褪,红色灯笼在白茫茫中摇曳。(完)
【东瑞说明】本故事新编改编自宋朝诗人辛弃疾(公元1140-1207)的《青玉案.元夕》,原诗全文如下:
《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镂。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山东济南人。曾上呈《美芹十论》《九议》等抗金北伐奏议,未获采纳,壮志难酬,后遭免职。本诗词的千古名句在最末四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百年来不同解读甚多,本新编版本做了自己的特别处理,留下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