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路上,表哥始终是悬在心空的一颗亮星。1978 年出生的他属马,骨子里自带一股骏马般的闯劲,仿佛生下来就该朝着远方奔,再陡的坡、再深的坎,都拦不住他的脚步。
初中毕业那年,他揣着一腔热望穿上军装。1998 年的洪水来得凶,像头咆哮的巨兽啃噬着堤岸,房屋在浊浪里打颤,农田成了黄泥汤,乡亲们攥着家当在岸边哭。表哥所在的部队像道闪电劈到前线,他拎着铁锹就往最险的堤段冲,背影在洪水里像根扎进泥里的桩。
那阵子,他和战友们脚泡在泥浆里,肩上的沙袋沉得像坠着块石头,每走一步都要把鞋从泥里拔出来。累到极致时,有人直打晃,他就扯着嗓子喊 “再加把劲”,自己先扛着沙袋往前蹚。有处堤岸裂了道口子,洪水像饿狼似的往里钻,他带头跳下去,和战友们手挽手堵缺口,三天三夜没合眼。直到缺口被沙袋闷住的那一刻,他腿一软栽在泥里,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
“值。” 这是他躺了三个月后,跟来看他的我说的第一句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眼里的光比输液管里的药水还亮。
复员回乡那天,他背着军绿色背包站在村口,像株刚移栽的白杨。从零学做米粉时,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场挑米,指尖捻着米粒尝酸度,锅里的米浆熬得泛起珍珠似的光。起初店里冷清得能听见苍蝇飞,他就守着灶台琢磨配方,顾客说句 “偏咸”,第二天准能尝到调整后的味道。慢慢的,小铺子飘出的米香勾来了半条街的人。
后来他瞅准了养殖业,学着给鸡打针、给牛蛙换水。有回鸡场闹瘟疫,他守在鸡棚里三天三夜,眼圈熬得发黑,硬是把损失降到了最小。再后来办教培机构,四十岁的人捧着教育学课本啃到深夜,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前几天听说他儿子考上了华中科大医学院,视频里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手里还攥着给学生改的试卷。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探亲回来,总把我架在肩上,说 “要像小马驹似的往前跑”。
如今他鬓角有了白霜,可那股子劲还在 —— 像当年堵缺口时一样,像守着米粉锅时一样,像捧着课本苦读时一样。这匹 “老马” 从没停过蹄,他走过的路,都亮着星光。而我,一直追着这束光在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