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同学相约在香港旺角一家茶楼喝下午茶,因为春节将临,话题自然转到过年的一些事,一位我们称呼他为大何的同学讲了个除夕团圆饭的故事。他是这么说的:
这是一九七零年春节前夕的事,大何的弟弟小何从广州乘了三天坐火车到福建漳州,过了一夜,次日一早搭每日一班的公共长途汽车到南靖县的M镇,见到来接他的哥哥大何,大何接过弟弟的手提行李,两人迈开脚步,走了约两个钟头,翻过一座山,到了永定县的G公社。大何是八个多月前,来到这里以“知识青年(知青)”身份当农民的。小何因知道哥哥在山村的生活较艰苦,所以乘过年特地托熟人买了几斤腊肉和腊肠,又到商店买了好多肉类和三丝肉丁罐头,赶来和哥哥吃除夕的团圆饭。
那时大何和同队的四位知青一起,组合成一户自行开伙烧饭吃。除夕那天他们打听到邻队有一户人家杀猪,便花了三块钱去买了两斤猪肉,带回来煮年夜饭。他们中有一位较有烹饪经验的叶大姐做主厨,煮了香喷喷的红烧肉,腊肠炒芥菜,腊肉焖茄子,一煲腊味油饭,还有每人一小碗瘦肉汤,这便是当年他们的团圆饭了。
开饭时间到,大家围坐在厨房的饭桌边,大何拿出花了两块钱在供销店买的一斤沉缸酒,给每人的杯里倒了些酒。酒香和红烧肉的香味,飘进大家的鼻孔里,大家都猛吞口水。叶大姐举杯说祝大家春节快乐,身体健康!大家都举杯祝福、喝酒干杯,然后开饭。
大家先把肉片汤吃了,再吃饭吃菜,转眼扫光了菜饭。大家赞叶大姐煮得太好吃了,叶大姐说不是她的功劳,第一是小何带来的腊肉和腊肠,没有这丰富的腊肉和腊肠,哪里做得出这么香的腊味油饭?还有这两斤猪肉,腊味饭的油和红烧肉就靠它了。第二是这几个月来他们几乎没这样痛快地吃过肉了,都特别馋了。
说到这里大何喝了口茶,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那一年的团圆饭,是他平生最难忘的团圆饭。现在和儿孙们到酒楼吃团圆饭,食材虽然高级豪华得多,也确实不错,但在他个人感觉上的满足感和幸福感,真比不上那一年的团圆饭。因此他很怀念叶大姐及几位知青同学,也很感谢他弟弟特地为他托人买当年不容易买到的腊肉和腊肠,并且千里迢迢送来山村陪他吃团圆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