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娴
爆竹一声除旧岁,春风送暖入屠苏”!宋代王安石的《元日》诗,歌咏新年的美好场景:爆竹一声送去了旧的一年,迎来了新的一年,春风把温暖送到每户人家,人们正在欢饮着屠苏美酒。在这个美好场景中,爆竹声响,成为迎接新年的一种动听声音。
其实,迎接新年,还有很多种动听的声音,比如说,每到年关,“嘣、嘣、嘣……”的独特声响,总会在村庄响起。这声音,就是每年舂糯米粉做年货的声音。声音沉实有力,节奏分明,日夜锤响,在村中此起彼落。
每到年关,家家户户都会做糖环油角等年货,慰劳期待了一整年的脾胃。讨好脾胃的事,从来都是温暖又幸福的。当然,花足够多的时间,也是做好年关好食物的一道不二法门。
要做糖环,先要泡米,再舂米。舂米,即是把泡好的糯米放在石臼里锤碎捣烂。泡米前,得先去舂米碓前排队。因为村子里只有两台舂米碓。排好队,知道自己跟在谁家后面舂米,再算好时间,一桶米泡上两天两夜,米软了,便可以舂米了。村里人家排队都很自觉,上一家舂米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可以舂好时,便会派人去通知排在自家后面的人家来接着舂米。
印象中,每次都是深更半夜,我们家的门被拍得“砰砰”响。我们赶紧起身,把泡着的米倒到大箩筐里,沥干净水,收拾好大圆簸箕、小糠筛、长铁勺,兄弟姐妹们抬起大箩筐,直奔舂米房而去。哥哥是踩舂锤的主力,姐姐和我时不时翻动石臼里的米粒,一边用小糠筛不停地分离出已经舂好的细粉。把半箩筐米全部舂成细粉,往往需要三四个小时,虽然累得手软脚软,但想着很快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糖环油角,心里美滋滋的。
细粉舂好了,一家人围坐桌前,搓粉,开始做糖环油角。做糖环最为有趣,一个个糖环呈环形花瓣状,象一个个叠在一起的“8”字形,村人说,这是取“8”、“发”谐音,寓意兴旺发达,红红火火。但孩子们可不管“发”不“发”,只管捏着好玩,心中觉得像什么花就像什么花。油角的样子,很秀气,衔接口都是花纹,要捏得小心翼翼,才能保证不漏出包在里面的糖馅。
一簸箕一簸箕捏好的糖环油角,排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朵莹白色的花朵。父亲把一朵朵“花”放进烧开的大油锅里,“滋滋滋……”,香喷喷的一阵阵声响过后,油锅上浮起了一朵朵金黄色“花”。把刚从油锅捞起的金黄色“花儿”端上桌,顾不得“花儿”是否烫手,抓一朵在手,嘴巴儿吹几下,张口咬碎,满嘴儿香气缭绕。“花”儿入肚,也不用担心上火,母亲早已煲好一大锅下火的芥菜汤。芥菜汤很清甜,一碗又一碗,吃得暖心又暖胃。
吃过一朵朵香脆的油角糖环,喝过一碗碗清甜的芥菜汤,夜色已深,村庄又响起了沉实有力“嘣、嘣、嘣”的邻家舂米声,此起彼伏,穿透夜色,牵牵绕绕,一年又一年,沉淀在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