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美朗公司 马军
冲破冷眼与险阻,
好不容易结合在一起,
激情和自由是最好的婚礼,
但然后呢?
子君和涓生还没有想好,
幸福就破灭了!
读完鲁迅的《伤逝》后,那股哀伤之气仿佛还萦绕在我的呼吸里,不断在我的身体里氤氲蔓延,扼住我的心脏,摄住我的神魂。我仿佛看见了涓生在破屋败壁旁涕泪执笔,子君在天上无语凝噎。短短的一篇,一唱三叹,仿佛诉尽了悲哀的一生。
以文寄哀,给子君送葬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总要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涓生选择写下他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用这唱歌一般的哭声,给子君送葬,葬在遗忘中。
涓生的悔恨是真切的,这是他的自我救赎之路。他说“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祈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恕,或者使她快意……”
无路可走的“新生”
涓生与子君的自由与浪漫就像大海的浪花被现实的大石击得粉碎,只剩下虚无。涓生抛弃子君所追求的生路,仍然一片迷茫,他说“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着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守着他的只有被遗忘在偏僻里的破屋,更胜从前的寂静和空虚。
他说,之前的寂静和空虚并不这样的,常常含着期待,期待子君的到来。然而现在呢,只有破窗败壁,半枯的槐树和老紫藤。
从“伊甸园”到“牢笼”
他是承认爱子君的,曾经仗着子君逃出这寂静和空虚,在吉兆胡同创立了满怀希望的小小的家。然而安宁和幸福是要凝固的,他们的爱情没有时时更新,生长,创造。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家从“伊甸园”变成了“牢笼”,只想让人逃离。他们从幸福的暮春走到了肃杀的寒冬,一年的时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油鸡儿和叭儿狗,没有了子君,屋子里只见几件破旧而黯淡的家具,只余异样的寂寞和空虚。
子君从春天来,又被涓生埋葬在春天。她带走了春天的繁花,只留下了料峭春寒和长长的夜。
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子君反对家庭专制,勇敢自由恋爱,涓生赞赏子君的勇气并与之结合,但随之而来的生存危机使涓生不堪重负,他抛弃子君致其死亡,但也没有找到新的生路以致无尽的悔恨和悲哀。鲁迅用一死一伤给那些狂热的陷进自由恋爱的新青年敲响了警钟,并发出“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的冰冷箴言。直指女性独立必须经济独立,社会的经济系统也必须改变,否则觉醒了的新青年依旧没有出路,等待她的不是堕落就是回来。
就如他笔下的子君,自由恋爱的美梦如泡沫般被现实刺破,不得不回到原来的家庭进而在无爱的人间灭绝。在那个新与旧交织,自由与专制并存的年代,只有通过社会变革才能给觉醒了的新青年自立的条件,不然他们追求的“桃园”终会变成精神的“囚牢”。
如何面对自由之翼的折戟
透过《伤逝》,我们看到五四时期的青年把婚姻的自由当做梦想追求,他们在反抗专制的路上,不乏头破血流,走向虚无和绝望。《伤逝》逝去的,不仅是爱情,更是理想、希望、勇气和自由。涓生在最后说“我要将真实深深地藏在心的创伤中,默默地前行,用遗忘和说谎做我的前导……”
这让我想到华君武的《井底蛙》漫画,井底之蛙跳出了井口,却又要跳回去。漫画题词,“人人都夸天好大,见了青天又害怕。跳出井口担风险,不如仍坐井底下。”涓生为了追求人人都夸好的自由,却陷入生存困境,面对“黑暗与虚无”,他在迷茫中选择了退缩和沉默。
鲁迅曾感叹“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子君和涓生真可谓是“一枕槐安空欢喜,黄粱一梦终成伤。”
都说优秀的作品,仿佛一面镜子,可以透视人生。鲁迅用《伤逝》中自由之翼的折戟,理想的幻灭来警示人们:中国的改变太难了,无需乎震骇一时的牺牲,不如深沉的韧性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