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已经到了孔圣人口中的“知天命”的年纪的人,眉眼间沾了些许岁月,头发也在诉说着这个事实。犹记得初中入学时他板着脸站上讲台指挥着我们打扫卫生的样子,九月的雨水带着丝丝凉意从半开的窗户向我们袭来,他脸上的威严不允许我们有一丁点马虎。他总会骄傲地提起来他的过往:“我能用一年把年级里最差的班带成最好的班,我也相信可以把你们都送入好的高中去。”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带我们的生物课。他是我见过讲课方式最独特的老师。上课从来不带课本,课件也不打开,拿着一根粉笔自顾自地画思维导图,画到身体器官时,便隔着短袖给我们边讲课边指各个器官在身体的哪个位置,听课的同学也会被他夸张的面部表情逗得哈哈大笑。但就是这样的上课方式,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中考的时候,班里将近一半学生生物都是满分。
后来肥胖拖垮了他的身体,高血压、高血脂这些疾病纷纷找了过来,他请了两天病假去检查。回来时一脸挫败,他说:没想到我一个教了这么多年生物的老师,还会请病假,说出去都丢人哩。自那之后,他每天都在坚持锻炼。我们增加了体育课,课间操也是体测达标训练,他跟在我们后面,陪着这些少年一起在操场上迎风奔跑。
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严厉的人,有人犯错他会不留一丝情面地批评,甚至会带上我们所有人一起训。有一次我们班级订校服的钱被班长丢了一份,女孩红着眼睛去办公室给他解释,我们在办公室外面徘徊着,替她捏了一把汗。本以为会迎来劈头盖脸的口水,没想到他只是平淡的说了句:我知道了,你回去上课吧。后面我们才知道,他自讨腰包把丢的钱补上了。
他会在上课时借着打水的由头,瞥一眼课堂;在课上看到有人睡觉时,会发出无奈的叹息;去外地听课时会给他的学生带纪念品的人,冬季与我们一起扫雪的人呀,在我们连为自己人生负责这句话是什么含金量都不清楚的时候,他已经为我们往后的生活操碎了心。
每年元旦,我们都会在班级里进行庆祝,表演歌舞为新的一年到来而欢呼,为那些悄然逝去的岁月而鼓掌。而他,会亲手给每个同学写一张几百字的贺卡,然后精心包装,把它送到我们手里。他不厌其烦,一年又一年地重复着递贺卡的动作。他嘴上总责怪我们:你们真的把我教师生涯的脸丢的一点也不剩了。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们也是他的骄傲。
时隔六年有余,再次记起模糊的青春,他的样貌就那样静静地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严肃的脸,花白的头发,以及晚上在台灯底下写贺卡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