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 凯
苇叶经过祖父的手一转，就变成了一个尖底小斗。把糯米倒进去，用筷子捅几下压紧实，放上红枣，封口后扎上绳子。不用棉线，用棕榈叶撕成细条，咬住一头，绕两圈一拉，结就打好。
每年端午节前三天，他凌晨四点半就起床去河边砍芦苇叶。到七点我起来的时候，苇叶已经放在大盆里泡着了。院子里放着一把老藤椅，桌子上面摆了四个盆子：浸泡好的糯米、清洗干净的红枣、棕榈叶绳以及清水。糯米是前一天晚上淘洗了三次之后再泡上的，红枣则是每颗都挑选过，有虫眼的扔掉，只保留圆润饱满的。
他包粽子的时候不让别人去帮忙。小时候我想给大人们递东西，他说：“坐在那里看就可以了。”他包得较慢，一个粽子需要两到三分钟。但是每一个的大小都一样，四个角都是尖的。我数过，他一年只包三十六个，不多也不少。十二个给我们家，十二个给大伯家，另外十二个留作祭祖用。包完最后一个之后，他点燃一支烟，看着盆里排列整齐的粽子，坐在藤椅上慢慢抽着。
煮粽子的时候用的是煤球炉，不是煤气灶。他说煤气火焰太大，急火煮出来的味道不好。一锅粽子从早上八点煮到下午两点，满院子都是苇叶、糯米的味道。粽子出锅后，他先选出六个最周正的，放到堂屋的供桌上，插上三炷香。之后才让我们吃。
我不喜欢祖父包的粽子，因为没有肉也没有蛋黄，只有一般的糯米和红枣，太清淡了。有一年端午节的时候，我赌气不吃饭，说要吃肉粽。祖父看了我一眼，将粽子放入冰箱中，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我上大学去了外地，又到更远的地方工作，很多年都没有吃过祖父包的粽子。
去年端午节之前，我回了一次老家。祖父知道我要回来，比往年都早就包好了粽子冻在冰箱了。煮粽子时，他就守在厨房看着炉火，煤球炉上的火光映照在脸上，脸上的皱纹都露出来了。煮好之后，我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我忽然眼眶发热，感觉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