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挑着新挖的番薯回来,大大小小的番薯身上,还裹着泥土的腥气,露出红色的外衣。番薯的尾巴上连着细小的红色筋条,有些番薯伤痕累累,是婆婆在挖番薯时,不小心挖伤到它,番薯的白色浆汁溢出,顺着弧线流淌,仿佛想要重回大地的怀抱。
我将这些番薯晾晒在廊下的木板上,担心小狗来捣乱,又将木板支起一米高。南方冬天的风,太轻柔,像恋人的手,轻轻拂过爱人的脸庞;南方冬天的太阳,温存而不暴烈,明亮中带着些许暖意。这些番薯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一日日蔫了下去,它的皮开始有了褶皱,像是有了年轮,在岁月里行走。当初挖伤的裂痕和白色的酱汁,已变成褐色,像一条疤痕,缝补在番薯身上。
锄番薯那天傍晚,70岁的婆婆挺直着背膛,她肩上挑着一副旧箩筐,我拿着锄头跟在她后面,我们沿着细瘦的田埂,走近山边成片的田地,山风里裹着花草香,泥土里藏着生活的甜。好久没下过雨,土硬得结成块,婆婆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握住藤蔓,此时的藤叶已经有些枯黄,藤蔓老硬,婆婆用力挥动着镰刀,藤蔓便落入垄沟里。我便把这些藤蔓收拢,捆扎好,放在一边。割完藤蔓,她拿过锄头,指着脚下的田垄对我说:“挖番薯,不能对准根部直接挖,而是要从薯藤侧面下锄。”说完,她将锄头奋力举过头顶,抡起的锄头划过夕阳温柔的光圈,锄头落下时,泥土溅开,汗水也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落入泥土的呼吸里。浅层番薯露出头来,婆婆也不着急捡,继续将锄头抡起又落下,直到那一垄泥土,全部被挖开豁口,才放下锄头。
迎着山风,婆婆直起身,夕阳的清晖照着她温厚的脸,风霜刀刻般地在她脸上留下印迹。她蹲下来,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抓住番薯根部,轻轻晃动,再将一窝番薯连根拔起,我在婆婆的对面,将这些大大小小的番薯,从泥地里翻个身,再落入箩筐里。
廊下的番薯,经过一段时间通风存放,已经开始糖化。我拣些洗干净,放在锅里隔水蒸,半个小时后,熟透的番薯端上餐桌,它颜色润泽透亮,香气扑鼻,待温度适中时,我拿起一个递给婆婆,她的眉梢挂着淡淡的笑,嘴里咂摸着软糯的香甜,我心里也蒸腾出蜜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