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抵印尼,我便沉醉于千岛之国独特的生命力。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包裹而来的不仅是独属于热带的温润空气,还有符合印尼特色的一股混杂着香料与植物清香的暖风。我们降落在泗水,随后曲折蜿蜒前行至玛琅,窗外景致由喧嚣都市缓缓蜕变为葱郁绿意与柔和火山轮廓温柔环抱的静谧小城。驶向玛琅的途中,目之所及尽是连绵不绝的绿意,它们以原始的姿态肆意张扬着生命的蓬勃活力。举目四望,皆与我记忆中家乡的景致迥然不同。夜幕笼罩下的玛琅,仿佛被轻柔地浸染在宁静而温暖的色调中,人们脸上总洋溢着和煦的微笑;即便初来乍到、语言不通,一句简单的“Selamat malam”也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这里的一切皆令我无比着迷,从街头飘香四溢的沙爹烤串,到祈祷时分回荡天际的悠扬诵经声,每一个细节都如诗如画,向我深情诉说着这个千岛之国的风土与人情。
然而,相较于一位充满好奇的旅者,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成为一名能够站得住讲台、传播中华文化的汉语教师。在角色转变的过程中,我直面了解中印尼文化差异带来的首个具体挑战——语音教学。面对零基础的学生,我尝试了多种教学方法来教授语音。其中一些方法成效显著,而另一些则效果欠佳。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针对韵母“ü”的教学。
起初,我信心满满地采用了国内教学中常用的“带音法”。我向学生们示范如何从他们能轻松发出的“i”音出发:保持舌位不变,只需将嘴唇慢慢收圆、拢成一个小孔,便能自然过渡到“ü”音。然而,实践过程却事与愿违。学生们在尝试时,嘴唇总是不由自主地从扁平状态直接滑向大幅收圆,读音也从“i”径直变为“u”,效果甚微。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的困惑,我意识到,必须找到一种更坚固、更贴近他们已有经验的发音方法。
于是,在反复地思考和尝试中,“延长法”应运而生。我放弃了从单一韵母切入的抽象方式,转而从一个完整的音节“xü”开始。我先是做出“嘘”的口型,并配合一个示意安静的、轻轻将手指放在唇边的手势,学生们立刻心领神会。我让他们在保持这个“嘘”的口型基础上,尝试拖长声音,发出“xü——”。令人惊奇地,在生动指令和手势的引导下,大部分学生终于发出了我期盼已久的声音!趁热打铁,我指导他们延长“xü”的音后单独发出韵母,于是,清晰圆润的“ü”便从学生们口中发出。
这个小小的成功,于我而言,其意义远不止于教会了一个韵母。它让我深刻体会到,在跨文化的汉语教学中,耐心与创造力是何等重要。我们不可轻率套用理论,而应弯下腰来,站在学生的立场,去探寻那座连通两种语言的桥梁。
如今,漫步玛琅的街头,我依然怀抱着最初的好奇与热爱。但这份情感里,增添了一份作为汉语志愿者的责任与洞察。这不仅是欣赏风景,更是理解一群鲜活的人。而教室里每一个被成功发出的“ü”音,宛如一颗希望的种子,让我坚信,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汉语之花必将绚烂绽放。这段与玛琅、与汉语教学的相遇,将永远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生命长河中一抹温润而明亮的光影。
文/玛琅孔院 林圣东
审核/玛琅孔院 龚敏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