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我来到峇厘岛巫埔村居住以画为生。当时的巫埔村是国内外有名的旅游圣地,宗教文化色彩比较浓重,在那儿画廊林立,吸引了不少努山打拉的画家前来从事绘画工作。当时我经常到各地的市集和庙宇画速写,创作了一些富有地方色彩的油画作品,其中有以榕树荫下市集、斗鸡场、人物画和峇厘舞为主体的油画作品。久而久之,我意识到身作一个现实主义艺术家应该要把自己的理想与艺术目光提升到更高的努山打拉的民族性,不应该把绘画艺术的创作体裁局限于地方性,于是我决定离开答重岛来到泗水市定居。
1991年,我终于重返阔别30年的故乡。晌午从美玛机场乘车到沙北镇,一路颠簸的心情越接近故乡更加振奋而无法平静。沿路眺望层层梯田和山岗山群立的熟悉的茅庐谷仓,沿着弯弯的无名河,我终于到达我日夜离思索怀的故乡。此时的我就像云游归来的赤子,始终按奈不住内心的激动而落下泪水,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切那么地陌生而亲切,包括我所拥有的思念与梦想,都化为一片失落之感。隔天我来到了外祖母的墓地,凝望着外祖母残旧的木墓碑,欲哭无泪,黯然默哀,我这不孝的海外游子,不知何年,何月又何日才能重回故乡,再次来到外祖母坟茔撒花洒水?
在短短数日的故乡之行,表哥带我去一些童年熟悉的地方,四周依然显得十分空旷凄凉,心中更是悲感交集。我以一个画家与诗人的情怀读故乡,仿佛有一份难以割舍的爱埋藏在心曲,我热爱我的故乡,就像热爱我的生命一样,也许随着时间的迁流,随着漂泊距离的不同而产生不可思议的感受,距离越远,思念就会更加深沉。在我漫长漂泊的生命之旅,让我深深懂得,我所出生的地方,就是我至亲至爱的祖国,任何一个人绝对不可诽谤、污蔑和阻止我热爱自己的故乡与祖国印度尼西亚,这是天公地道,不容置疑的真谛!
临别故乡的早晨,我来到外祖父的坟茔前跪拜祭奠以辞远行。我独自默默伫立在山岗上俯瞰海湾景色,看到几条小河湾弯流向大海,点点高脚屋和船帆点缀着海湾景色。啊,我可爱的故乡,当我一次又一次离开你漂泊四海,一次又一次让遥远的思念在这里引吭高歌。今天,我才真正领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使我枕着的故乡情结,才更富有诗情和画意。
1992年我在泗水市居住,到处画速写或到熟悉的唐人街巷进行油画写生,积累了不少比较满意的作品。在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到了东加里曼丹乘船沿着马哈甘河,在上游的达雅族村落体验生活,创作了一些富有当地原始文化习俗的油画作品,并于1993年在泗水市隆重举办了个人油画展览,轰动美术界并得到人们的好评。
1994年,我又带着三脚画架和画箱再次返回故乡。在美玛小居的日子里,我四处深入民间生活画速写、画油画写生以及写了不少关于故乡情结的诗歌。在一个美丽的早上,美玛市政府文化艺术和教育局给我在旧皇宫里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大会,在市中心的马路上也悬挂着“热烈欢迎海外归来的玻恩佐儿子返回故乡”的大型横幅。当时还举办了图画比赛和讲座会场,面对故乡四百多位热爱绘画艺术的学生们的提问,我自豪地倾吐衷情,因为我出生成长在这片可爱的故乡土地,是这片土地赋予了我的艺术梦想、激情和创作灵感,才使我铸造成一个充满乡土情怀的画家和诗人。
在回到故乡短暂的日子里,我重游了童年熟悉的海湾内小半岛拉瓦达,又独自站在山冈上的凉亭前凝望海面碧波轻轻荡漾,像几十年那样潇洒地远眺。所有往事都一去不返地逝去了,我曾爱过的亲友早已不知去向,当年的不辞而别何啻使我悲痛暗泣,如今,我孑然一身还活着来到这里,又站在拉瓦达山冈上的凉亭前,临近渐渐退落的黄昏,把心灵紧紧贴住迷离般的海水,欣然写下《旧地重游》这首诗。
四周和从前一样静悄悄
在逐渐暗下来的椰影婆娑的地方
我又看到月光的流辉蓦地熠亮
而且像几十年前那样令我倾身向往
啊,多少思念,多少深沉的爱
多少个美丽的童年故事
可海湾已不再是我从前梦寐的海湾。
我多么遗憾失却了昔日的亲情
不能再一起活着眺望这月下波光
假如可能和不可能的可以使我沉迷
啊,主宰我的命运之神
请你归还我那逝去了的欢乐时光
让我用生活的酸辛重新领略
我从童年就已熟悉的海湾景色。
(四,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