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罕见以殡仪馆为素材的电影,大概很忌讳;多年前,日本有部《礼仪师奏鸣曲》,赚了观众不少热泪;那部片,以突出死者和礼仪师行业的尊严为重点,没有今日大热的港片《破。地狱》情节、细节的丰富和主题的双关及深刻。儿子说,你们进场前准备多点纸巾,更增添我们一份好奇;十一点的上午场,一般的电影只有小猫两三只,观《破。地狱》,迷你电影院观众居然坐了超半场。
一部电影的戏名颇为重要:“破地狱”原是道教法事仪式的名称,意思是超度先人,协助亡魂从九层地狱中超度解脱,暗示电影与此题材相关(英语翻译成THE LAST DANCE 最后之舞);但“破”之后加了一个句号,意义别解,借指人生中也有不少地狱,需要去破,活人也需要超度。戏名微妙就在此,果然,电影一方面肯定了这一特殊行业存在的必要性,对中华传统丧礼文化的致意致敬外,也融合了生命意义、生存意义、宗教矛盾和冲突的探讨;更有新意的是,影片还突出了礼仪必须人性化、剔除重男轻女的陋习,而这些改善之举,也完全不影响富有价值礼仪的传承;影片还客观地反映和体现了香港迄今不愧成为中华礼仪文化(尤其丧礼)的重镇之一。
《破。地狱》好在剧本编得精彩。丧礼大文化,由一个请来的新丧礼经纪人(主角)魏道生(黄子华饰演)和老喃呒师郭文(许冠文饰演)及其一双儿女郭志斌(朱柏康饰演)、郭文玥(卫诗雅饰演)兄妹的一个小家庭作为主体,串起四个客户不同的葬礼来体现,最后还安排父亲、老喃呒师郭文的死亡,将剧情及人物矛盾冲突推向顶峰。电影结构安排、布局得好,犹如一间大屋子,格式舒适、布置合理。电影以小见大,像俗话说的,解剖一只麻雀,五脏齐全,中华传统礼仪的各种问题都一一呈现、处理,有些争议的就让观众心中那一把秤衡量和思考。
《破。地狱》好在运用一系列细节,具体地说,以五种不同葬礼连接整个故事。比较起西方宗教的告别礼,中式的“破地狱”仪式显然复杂得多,仪式感也更强。一方面,以多元化的丧礼来反映生与死不同的价值观;另一方面,体现中国人以“死者为大”的理念是一种共识。影片中的丧礼经纪人魏道生本是婚礼经办人,因为一场经年的疫情导致失业且欠债累累,遂改行做丧礼经纪人,最初闹出不少笑话,毕竟中国人的红白二事各有特殊的礼仪、不可同日而语,这转变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道生入行,逐渐走上正轨后,取得老喃呒师傅郭文的信任,视为拍档,且有着自己颇为人性的一套做法。按传统的丧礼礼仪,有一系列不可动摇的规矩,而道生一一破之。从最初自以为是安排纸扎名牌汽车,触犯了死者亲属忌讳(他就是被该牌汽车撞死的),到尊重一位母亲不想让年幼儿子土葬或火葬、用科学技术保存尸体的意愿,让她留存将来儿子复活的期望,期间经历处理毗邻殡仪馆附近炖汤小店店主莲姐的死亡、黎先生太太熙雯的死亡,道生除了办理丧礼驾轻就熟外,在为死者穿寿衣、化妆等技术细节方面都能尊重死者遗愿或客户要求,十分人性化;而最高潮的是处理老喃呒师郭文的丧礼,按照他的遗愿,由儿子志斌和女儿郭文玥一起为他丧礼破地狱,道生大胆破了女性不可在仪式上场的俗规,大胆挑战传统丧礼中的糟粕。
《破。地狱》还好在演员极度称职,堪称非常专业。老戏骨许冠文的担纲,黄子华乘近年大热的余威,卫诗雅及其兄长使出浑身解数,将一个家庭、经纪人在丧礼方面的分歧、矛盾展开又化解的过程演绎得丝丝入扣。其中兄长郭志斌因为儿子前途入天主教而被道教的父亲“开除”,父亲去世赶回香港送父亲一程,与妹妹化解矛盾一道为老爸破地狱,颇为感人。电影在刻绘人物性格方面也别有一手,形象突出,郭文的老道和熟行,道生的前卫和人性化、郭文玥的直率和激烈,郭志斌的自私和软弱,都被演员演绎得淋漓尽致,为好剧本添了不少分数。
陈茂贤导演、编剧的《破。地狱》不敢说没有一点瑕疵,但为香港电影找寻新题材提供了很好的范例。许多普通的题材,只要认真经营,注满足够的人性化元素和动人细节的血液,一定会化腐朽为神奇;电影尤其敢于破忌讳,以殡仪馆为背景,达到了向传统礼仪(丧礼部分)致意的效果,值得赞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