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凝
循着林间小径蜿蜒前行，一步，一步，走进晨雾深处。山路不算陡峭，层层青石阶隐匿于林木之间，不见尽头，却也毫无压迫之感。沿途皆是生机，路边的野花自在盛放，淡紫、嫩黄、素白，星星点点散落于草丛之中，不争朝夕，不惹喧嚣，只带着山野的灵气和露水的微光。
一路不疾不徐，行至半山腰处，停下来小憩。阳光一点点冲破雾霭，穿透枝叶的缝隙，碎成满地斑驳的影子。抬眼望去，山路依旧曲折向上，顶峰只是看似触手可及。回望来路，青石阶，隐一段，现一段，像溪流，像绸带，像缠绕山体的枯藤，像穿梭密林的巨蟒，妙趣横生。低头可见青葱草木，侧耳可闻清脆鸟鸣，微风拂面，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几只小飞虫，栖在草叶上，轻轻颤动着翼翅。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炊烟袅袅。田野阡陌纵横，山河舒展绵延。目之所及，是鲜活，是温柔，是松弛，是治愈。
寻一处干净、平滑的青石阶坐下，身子轻倚一棵苍劲古朴的老树。在这里，听松涛，听鸟鸣，听泉流，听风起，听内心深处的声音。晨雾散尽，脚边的矮草和灌木，轻轻摇动，细碎的光影在身旁流转。从背包里掏出零食和水果，补充被消耗掉的能量。那一刻的满足感，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很多东西，似乎也并无想象之中那般重要了。
突然就想起登八达岭长城的情景了。当时，执着于那一句“不到长城非好汉”，揣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硬是登到了最后一个烽火台。确切地说，应该叫“爬”，当真是手脚并用的那种。好像，唯有登峰造极，才不虚此行。折返时，体力透支，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打颤，汗水淌得酣畅淋漓，衣服可以直接拧出水来。时隔多年再回想，彼时气喘吁吁、一身狼狈的模样历历在目，熟悉得仿若昨日，细细回味又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疏离。
酒饮微醺，花看半开，或许不必事事追求极致。人生万般奔赴，最难得的不一定是“凌绝顶”的璀璨，也可能是“停半山”的悠然。行至半山止步，是妥协，更是通透；是停留，更是清醒。半山腰的人生，没有极致的耀眼，没有至高的光环，却有刚刚好的惬意与从容。往后余生，有向上的风骨，也有止步的勇气；有前行的斗志，也有留白的智慧。守得住半山的松弛，扛得起平凡的日常，便是人生最好的修行。
何须凌绝顶，半山亦风光。知足、自愈、常欢，已是人世间难得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