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2月24日,我终于乘坐法国飞机经金边飞往中国广州。当飞机起飞时,透过机窗我热泪盈眶俯望着越来越模糊的印度尼西亚大地,心中万分悲伤与凄悯,怎不知何年何月又何日能够返回可爱的千岛之国,并激情地写下《再见,我亲爱的印度尼西亚》。我深信,我出生生长的地方就是我的祖国,无论我漂泊到什么地方,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哪怕我们之间相隔千万里。
我来到中国后,被分配到江西省上饶市,在上饶一中我曾任教高中的美术课,之后又下放到赣东北山区农村务农,曾当过公交车售票员与宣传绘画员。我当时不忘初心,曾向公社领导述说我要报考浙江美术学院的理想,后来我领着一封公社介绍信来到了杭州西湖畔的美术院校门口,可大门上横写的浙江美术学院已改为工农兵美术学校,瞬间让我非常的绝望,我怀着失落之情又返回了山村。在中国生活的那一段岁月里,我画了不少大型宣传画与人物画像,还写了一些诗歌,其中写了《唤风》、《独水轮推车》、《信江浮桥》、《四季》等诗歌。在农村两年多之后。由于我有绘画一技之长被南昌钢铁厂录取当一名机修厂工人兼做宣传员。1972年,我创作了一幅油画作品《炉前激战》被选上参加了江西省举办的集体油画作品展览。
1973年1月,我离开中国从深圳抵达香港。我初到香港由于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讲广东话,很难找到一份工作。在香港九龙那一段举目无亲的穷困下,我从一间工厂转到又一间工厂工作,工作繁重工资低微,深感香港社会的人情比纸还薄。曾经做过苦力搬运工,曾在广告公司工作和在一间室内设计公司工作,两年之后我才开始以画为生,当时画以香港离岛渔民人物画以及旧街景石板街巷为体裁的油画作品寄卖给当地旅游区的画店。
有人说,香港是一个文化艺术沙漠之地,但对于我来说香港确是我人生中的美术社会大学。通过观赏世界各国画家在香港举办的美术作品展览,还常到书店阅读和研究中国、西欧和苏联美术史,增长了自己在绘画艺术领域的知识,尤其是在风俗画和历史画方面。我特别欣赏法国画家米勒以朴实与真诚的创作灵感画了不少以农村生活为主题的现实主义风俗画而举世闻名。还有俄罗斯画家列宾、苏里科夫的油画作品以及列维旦独创一格的历史性风景画油画作品也给予我滋养与启发,为我在后来的美术创作的影响极其深远,坚定了我彻底走上艺术现实主义道路而奋斗。我深深体会到做为一个当代的现实主义艺术家,无论你定居在异国他乡从事艺术创作,你的艺术作品毕竟是乏味、枯燥与空虚,因为它丧失了最起码的土生土长的民族性,只有你返回到你至亲至爱的祖国,你所创作的艺术作品才有灵魂、才有意义、才有民族性,才能让人叹为观止而深受感染。
在香港漫长的艺术生命之旅,我时常怀念在故乡的童年时光。每当聆听格隆仲之音乐,我多么向往能重回到阔别的印度尼西亚和故乡,曾写下不少诗歌以抒发内心苦闷的乡愁。
你好吗,迎风招展的青椰
你是否还站在故乡的海岸守望吗?
像我亲爱的母亲期待着游子归乡
那落日不可名状的余辉
是否还闪耀在外祖父母高脚屋
锈斑的铁片顶上吗?
……
如果生活当中我遭遇了苦恼与不幸
啊,故乡的青椰
唯有你是我的慰藉、希望和一切
在这冷漠的异国他乡
我只有一个怡然的心愿
能重回到那迢远的童年时光
又一次展开三脚画架为你挥丹青
或者静静躺在你幽蓝的阴影里
倾听浪声絮语而得享安息……
……
是的,我日夜怀着人所不知的自豪
热爱着我阔别已久的故乡
那昔日的悲凄、热泪和梦想
那满腔的赤诚,甚至整个灵魂
都会变得像故土一样深沉
啊,我可爱的故乡
也许不可能的会变成可能
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艺术激情
用我调色板上美丽多情的颜色
来点染你单调、凄凉的景色。
1985年,我母亲逝世。我首次回到了久别的泗水市居留数日。这座以鲨、鳄命名的城市,曾经给了我怎么样的亲切和忧伤,从一个熟悉的街巷走进另一个街巷,红桥、烈士塔、敦绒岸街依然闪耀着昔日的那般魅力,而我有幸还活着来到这里,如同丧失祖国丧失故乡的游魂,独自呻吟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
此时此景,我的理智多么地脆弱
虽然眼前的一切已不再属于我
可你那英雄本色所闪耀的微笑
将永远伴随着我失去你的痛苦
催促我时刻再回来看你
要是我回来从此不再分离
啊,苏腊峇雅!
你能否答应给我在心灵上的
平静与慰藉了! (三,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