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面对气候变迁的政治僵局与迅速发展且不可阻挡的经济现实益发成为鲜明的对比。
在包括在贝伦召开的《联合国气候变化纲要公约》第三十次缔约方会议(COP30)的多个国际论坛上,世界领导人对消除化石燃料、停止砍伐森以及増加对脆弱国家的气候融资未能达致一份坚实的协议。
《联合国气候变化纲要公约》第三十次缔约方会议
在谈判厅之外,市场、金融系统及自然现实实际上已“决定”了未来的方向。气候变迁与生态退化问题,现在不仅是环境问题,而且是影响价格、风险和国家建设方向的经济力量,印尼的情况也不例外。
对于印尼来说,气候变迁并非未来才发生的抽象威胁,而是现已开始的现实危机。于2023-2025年期间肆虐苏门答腊岛的特大洪灾就是确实的证据。在亚齐、北苏门答腊、西苏门答腊、占卑、南苏门答腊反覆发生的洪水淹没了数以万计房屋、浸毁农地以及瘫痪重要的物流通道。
国家抗灾机构(BNPB)的数据表明,就2024年印尼发生了1500多起水文气象(hidrometeorologi)灾害,其中洪水灾害占45%以上。预计每年因洪水和山体滑波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50兆盾,还未包括对生产力和贫穷的长期影响。
讽刺的是,尽管风险日益增加,但政治方法与公共政策仍然常常落入短期逻辑的窠臼。化石燃料补贴仍然很高,森林砍伐一直存在,气候调适投资仍被视为财政负担,并非出自于经济需要。实际上,全球金融界的行动速度要快得多。
国际信用评级机构,现在公开将气候风险和环境破坏纳入其主权债务的评估中。那些森林砍伐率高、抵御重大洪水能力脆弱以及依赖化石燃料的国家面对的借贷成本越来越昂贵。在这背景下,气候风险直接缩小了印尼的财政空间。
全球能源转型也已进入不可逆转的阶段。到2024年,再生能源将占德国电力供应的63%左右,印度电力供应的46%,以及美国新发电容量的90%以上。全球范围内,太阳能和陆上风能发电的成本现在比最便宜的化石燃料发电成本还低了40%–50%之间。
在印尼,尽管可再生能源占比才达到13%左右,但成本趋势表明,长期依赖煤炭的成本实际会更加昂贵,尤其是在考虑到诸如健康、洪水与生态系统破坏等外部成本时。
在印尼因气候变迁造成的经济影响不仅仅来自能源领域,但也来自生态系统的破坏所致。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的森林砍伐已经搅乱了区域的降雨模式。有关研究指出,森林的覆盖面积大量减少使周边地区的降雨量减少了10%至12%,同时,在很短时间内增加了极端降雨强度。
这种组合为交替出现的洪涝和干旱创造了理想的条件,给农业部门造成重大损失。例如,由于气候的破坏每年稻米产量减收3-5%,相当于数万亿盾的经济损失。
全球保险市场比政府反应更加快。在许多国家,保险公司正在撤离高风险的地区。类似的情况也开始在印尼出现,特别是在易受洪水浸蚀的沿海地区。于是,财产保险费上涨,而承保范围却在缩窄。结果,家庭和地区政府必须自行承担灾害所造成的损失。这是适应失败的一种“市场价格”。当风险无法管理时,最终成本将由广泛的社会和国家预算承担。
生物经济给印尼提供了重要的教训。目前全球生物经济的价值估计约为4兆美元,预计到2050年将增长30兆美元,或约占当今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的30%。印尼拥有辽阔的热带森林、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和海洋资源,处于战略要地。这种机遇只有对自然资源进行永续管理才能对其加以利用。森林不仅是木材或种植园的来源,也是维持气候稳定、水资源供应和农业生产力的经济基础设施。
苏门答腊岛发生的特大洪水清楚地显示了这种失败的代价。当流域内的森林遭受破坏时,土壤吸收水分的能力会急遽下降。原本是福气的暴雨却改变成了一场灾难。国家公路被切断、港口运作中断以及食品供应链受到干扰。大城市会感受到粮食价格上涨和地区通货膨胀的影响。印尼央行指出,极端天气造成的供应中断对食品通膨的波动产生了重大影响,在某些时期,食品通膨占月通膨的60%以上。
这些现实说明,气候适应并非道义上的选择,而是出于经济的需要。对于洪水治理、森林复育、红树林保护以及预警系统等的投资远比灾后重建的成本低得多。全球研究指出,为适应气候变迁而作的每一美元的投资就能在未来节省4至7美元的损失。就印尼的情况,将适应气候变迁的预算从每年GDP的0.3%左右增加到1%,则将能大幅地减少因气候灾害造成的经济损失。
不管你是否愿意,气候变迁所带来的经济压力将最终迫使政策做出改变。历史事实说明,大的变革很少仅由道德论证引发。冷战结束,并非出于道德意识,而是因为军备竞赛的代价已经无法承受的结果。当商界判断种族隔离制度(apartheid)对经济有害,种族隔离制度就崩溃。类似的情况现在也发生在以化石燃料为基础的经济和对自然资源的不可持续的开发中。
对印尼来说,问题不在于这种变革是否发生,而在于印尼是否引领变革还是被时代抛在后面。假若我们的政策一直滞后于经济和生态现实,代价将会更大:债务将增加、经济成长将放缓、社会不平将扩大。相反,假若印尼能够将其发展战略与低碳经济和适应气候措施协调一致,那么,它具有很大的机遇。可再生能源、生物经济、以及生态系统保护都可以成为更稳定和更具包容性的新增长来源。
最后,根据国际条约的规定,气候变迁的问题是不容谈判的。苏门答腊的洪灾、农作物失收及保险费用不断上涨,这些都日益成为响亮的“市场讯号”。政治或许陷入停滞,但经济与自然一直在运作。选择很简单,但代价昂贵,就是现在做出调整,付出可衡量代价;或许拖延,则日后将付出更多代价。
对印尼来说,这一判断将决定未来几十年经济成长的品质和经济韧性。
作者:Aswin Rivai 翻译:曹世木
译者注:本文摘自安打拉通讯社2026年1月19日的经济论文,原标题Saat iklim menjadi risiko ekonomi,作者Aswin Rivai,雅加达国立退伍军人发展大学商业经济学院资深讲师、经济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