筼筜湖位于中国厦门市，曾是20世纪80年代一个饱受污染且被忽视的湖泊。然而，经过大规模的协作修复努力，它如今已蜕变成为这座城市的美丽象征之一。这一成功案例不仅彰显了中国在可持续发展方面的成就，更为全球应对环境挑战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厦门筼筜湖生态恢复与综合治理工程是一项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城市环境改善项目。这一工程不仅成功解决了湖泊沉积、污染和生态退化的问题，还通过创新工艺和社区参与，实现了生态修复与城市发展的双赢，为全球类似项目提供了宝贵经验。
筼筜湖的历史背景
筼筜湖的修复之旅始于20世纪70年代。当时，为了增加粮食产量，人们进行了大规模的土地复垦，这一举措使筼筜湖从海湾变成了内陆湖，为其后续的发展奠定了基础。然而，随着人口的快速增长和工业活动的加剧，污染问题逐渐凸显，成为了一个严重的环境挑战。湖水质量急剧下降，表现为垃圾堆积、恶臭弥漫、水生生物大量减少，引发了公众对湖泊未来的深切担忧。据厦门市海沧中学退休教师、现兼任筼筜湖“市民湖长”陈亚进回忆：“当时在湖边路过的人都说非常臭。”
筼筜湖的修复工程始于对水处理技术和生态系统管理的大量投资。1988年，时任厦门市常务副市长的习近平主持制定了1985年至2000年厦门经济社会发展战略，其中对环境保护作出了重要举措。习近平创造性地提出治湖思路，总结为20字方针——“依法治湖、截污处理、清淤筑岸、搞活水体、美化环境”，打响了筼筜湖治理的硬仗，开启了筼筜湖的蝶变之路。
凭借大规模的修复工作，筼筜湖在20世纪90年代初获得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的国际认可，被评为“东亚海域污染防治和管理”示范工程，成为防治海洋污染的试点项目。经过多年的努力，通过法律保障、政府持续推进和社区广泛参与，筼筜湖实现了从“死水”到“活水”的转变。
筼筜湖整治项目的核心要素
法律与政策保障：依托明确的环保法规和城市规划，为修复工作提供了坚实的政策基础。政府保持了一致性，确保了工程的连续推进。厦门市政府颁布并严格执行禁止向湖泊排放污染物的法律，导致100多家污染企业被关闭或搬迁。多年来，厦门市人大常委会、市政府先后修订颁布了《筼筜湖管理办法》《厦门市筼筜湖管理办法》《厦门市筼筜湖区管理办法》《厦门经济特区筼筜湖区保护办法》等法规文件。厦门铁腕治污，在环湖周边先后关停、搬迁电化厂、染整厂等125家污染企业，建设16座污水提升泵站及1座海水泵站，分期完成对湖区周边36条排洪沟、27个大型排洪沟口、数十个雨水口的全面截污，实现晴天污水不入湖，建造了更先进的废物处理设施，从源头上减少了污染的产生。
创新技术应用：（1）淤泥处理：清理污泥通常是最后的手段，因为它可能会破坏脆弱的生态系统。但在筼筜湖的修复过程中，这一措施却成为了拯救湖泊的关键。1984年11月，首次采用绞吸式挖泥船清挖湖中污泥，经过两年的努力，内、外湖共清挖污泥约236万立方米。此后，厦门市持续开展清淤工作，几十年来共清淤560万立方米。清淤后的淤泥被用于筑岸和造地。例如，筼筜湖的湖心岛和白鹭洲就是用清出的淤泥堆起来的。这些岛屿不仅改善了湖区的生态环境，还成为重要的生态景观。利用清淤后的泥土建设了14公里长的生态护坡护岸工程。（2）创新的淤泥处理工艺：如今筼筜湖的淤泥处理成为了中国首创的“吸泥、走管、浓缩、脱水”的多工艺处置方案。具体流程包括：通过清淤船进行淤泥吸取（吸泥），利用浮球连接的管道将淤泥输送至浓缩站（走管），经过震筛和压力处理减少水分含量（浓缩），最终在新阳大桥附近的脱水站进行深度处理，使淤泥达到可利用标准（脱水）。这一工艺的核心优势在于“变废为宝”，将处理后的淤泥加工成有机肥或土壤改良剂，实现资源化利用。它不仅提高了处理效率，还降低了环境污染风险，为全国乃至全球的类似项目提供了宝贵的参考经验。（3）种植红树林：在筼筜湖的浅滩地上，土壤高度盐碱化，一般水生植物吃不消，导致景观植物成活困难，湖区植被稀疏，景观单一。1999年，筼筜湖的红树林人工恢复种植工作启动。红树林被誉为“海洋绿肺”，曾经在筼筜湖繁茂生长，对维持健康的海洋生态系统的平衡至关重要。2000年，环湖地区的红树林面积仅为32.6公顷，而到2023年，这一面积已增长到173.9公顷，红树林的重新种植不仅改善了生态环境，还为众多生物提供了栖息之所。（4）修建水闸：在堤坝上修建水闸是筼筜湖修复工程的重要举措之一。通过水闸的调节，湖水可以实现“呼吸”功能，涨潮时吸水，退潮时放水，从而有效改善了湖水的水质和流动性。1987年，筼筜湖的氨氮浓度高达每升39.4毫克，是标准有毒限值（每升3或4毫克）的10倍。然而，到2022年，浓度已大幅下降至每升0.076毫克，水质得到了显著改善。湖区累计发现游泳生物63种，浮游植物123种，浮游动物73种，底栖生物14种；湖区鸟类累计发现95种，每年吸引大批鸬鹚等候鸟前来越冬。
社区参与与教育：筼筜湖改造成功的关键，除了法律的确定性和政府的一致性，社区的积极参与也是关键。通过密集的环境教育计划，鼓励当地居民了解保持湖泊清洁的重要性。“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我们每个人都是志愿者”被誉为白鹭洲公园“市民园长”的陈亚进说。社区还参与监测水质并报告发现的任何违规行为。此举不仅提高了居民的环保意识，也增强了居民对该项目的主人翁意识。
筼筜湖修复成果与影响
生态恢复成果显著：筼筜湖沿湖兴建公园绿地，打通两岸14公里环湖步道，串连江头、松柏、南湖等城市公园，极大改善了当地居民的生活环境，成为休闲散步的好地方，还吸引大量游客前来游玩。经过30多年努力，如今筼筜湖水域面积已超过2.6平方公里，水质已达到海洋生态系统标准。筼筜湖水质清澈，生态系统均衡，现已成为厦门市的标志之一。湖周围的生物多样性也迅速增加，数十公顷的红树林和近百种鸟类和鱼类重新回到该地区栖息。游客流连于环湖道上，看候鸟翩跹，享生态之美，筼筜湖化身成为“城市会客厅”。
经济价值提升: 生态系统重焕生机，经济产业也得到激活。筼筜湖生态环境改善，带动周边环境吸引力显著提升，一批优质企业总部前来落户，高端现代服务业日益聚集，逐渐发展成为厦门市标志性的行政、金融、商贸、旅游、居住中心。在不忽视生态利益的情况下，环湖还修建了非常高档的住宅，居住着很多外籍人士，比如官任小区和高档的五缘湾住宅。即使经过恢复填海过程，五缘湾的面积也扩大了一倍，由112公顷增加到242公顷。厦门国际游艇枢纽和帆船港的建设，吸引了300多家知名企业在该地区投资。
社会效益突出: 筼筜湖上方修建的白鹭洲公园和筼筜公园，如今已成为学龄前至小学生经常光顾的景点。以此激发社区民众对筼筜湖的热爱以及从小培养的环境保护意识。陈亚进说“我们正在与政府合作，筼筜公园成为了学生环保研学点，确保子孙后代能够享受这个湖泊的美丽。”通过环境教育和社区参与，提升了居民环保意识，增强了城市归属感。公园设施完善，为市民提供休闲娱乐空间。
国际影响力: 筼筜湖生态修复成果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上获得认可，并被作为最佳实践案例推广。2021年，筼筜湖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上再次受到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筼筜湖的生态修复工作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上受到高度关注，并成为全球生态治理领域的典范。这一认可不仅证明了恢复先前环境损害的努力取得了显著成效，也为后续的生态修复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此外，筼筜湖的治理成果还被纳入中国政府对外援助项目“海岸带综合管理”研修课程，向全球100多个发展中国家提供培训和经验推广。厦门的海滩养护技术也被应用到“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海岸防护工程中。这些举措进一步提升了筼筜湖治理在全球生态修复领域的影响力和示范意义。
综上所述，厦门筼筜湖生态修复工程通过创新技术、政策保障、社区参与和资源化利用，实现了生态、经济和社会效益的全面提升。筼筜湖工程不仅是一项成功的城市环境改善项目，更是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缩影。它证明了通过科技创新和社会协同，可以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未来。它展示了中国在环境保护和生态治理方面的决心与智慧，为全球生态修复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
厦门大学外文学院讲师、文明交流互鉴研究中心成员
王世圆（Surina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