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至4月间,家中印佣阿宁请假返印尼参加儿子的大学毕业典礼。趁她请假的这段时间,我们也提前回印尼探亲,并顺道探访回乡度假的阿宁,也好见识一下印尼农村的真实现状。阿宁本是万隆人,婚后随夫定居中爪哇格普曼(Kebumen)的乡间。
四月六日上午,我们从雅加达乘搭印尼航空班机飞往日惹,航程不足一小时,便降落在六年前启用的日惹国际机场。相对十多年前设备简陋、距市区东部仅六公里的日惹旧机场,这座位于市区以西约四十公里、紧靠印度洋海岸的宏伟而极富爪哇民族风情的现代化新机场,前往市区须时一个多钟头,交通没有旧机场来得便捷。
步出机场,阿宁带着八岁的女儿,在丈夫与侄儿阿汉的陪同下早已等候多时。阿宁的小女儿果然如照片所见,分外机灵可爱。异地重逢,霞和宁主仆俩紧紧相拥,兴奋不已。不一会,阿汉驾车前来接载,我们随即直奔日惹市区游览。
由于机场至市中心约需一个半小时,为免延误午餐,我们先在途中一家名为小村庄(Kampung Kecil)的印尼餐厅午膳。餐厅占地宽敞,建筑物充满传统印尼风情。入口处是一座建于水上的两层高主楼,融合了苏门答腊西部少数民族米南加保(Minangkabau)的风格;主楼两侧各有好几座竹棚式亭子建筑,地板铺上竹席,客人须席地而坐,在低矮的长桌上进餐。
享用悠闲的午膳后,我们驱车前往日惹市郊一处网上打卡热点——格罗多克咖啡休闲区(Kopi Klotok),感受当地中上阶层人士的休闲体验。这里位于日惹斯莱曼县(Sleman)帕克姆区(Pakem),地处墨拉比火山(Gunung Merapi)山脚下,距离日惹市区约三十分钟车程,是一家以地道烹煮方式冲泡咖啡和供应传统美食而闻名的网红景点。据闻不少政要,如前总统佐科、现任总统普拉博沃,以及多位影视名人都曾慕名到访。此地充满田园气息,一座座传统爪哇风格的凉亭和建筑毗邻一片片农田,相映成趣。游客悠闲地坐在其中,喝着极具地方特色的格罗多克咖啡(Kopi Klotok)或其他饮料,一边欣赏眼前一片片翠绿的稻田和远处墨拉比火山的景色,一边品尝新鲜的炸香蕉和炸天贝(goreng tempe)等特色小吃,与三五知己或情侣共度闲暇时光,十分惬意。
离开咖啡馆后,阿汉先带我们前往日惹市著名旅游区玛利奥波罗大街(Jalan Marioboro)参观打卡胜地。那里西方游客众多,更有不少来自印尼各地的年轻女游客身着爪哇民族服装,四处取景拍照。回到下榻酒店时,已是晚上十时。
翌日清晨,阿宁一家与侄儿驾车前来接我们,一行人驱车一个多小时,前往爪哇南部海岸丘陵地带的卡里拉都(Kali Ratu)景区。抵达后,我们换乘景区环保车,沿着蜿蜒山路缓缓上山,进入园区。
此处设施丰富,设有游乐场、小型动物园,还有一座供游客即兴欢唱的卡拉OK舞台。而最令人心旷神怡的,莫过于那面向大海的观景平台——浓密荫郁的林木下有一排排天然石椅,游人可坐享热带午后的阵阵凉风,手执冰凉饮料,居高临下,远眺辽阔海天。 视野所见,一条不知名的河流自爪哇内地蜿蜒而出,顺着曲折的河道朝印度洋奔流而去。河水与涌入河口的海潮交汇碰撞,激荡出一道道白色浪花,又一波波翻腾着涌向内河。眺望远处,印度洋的澎湃白浪亦层层叠叠,不绝地涌向长长的沙滩,声势磅礴,景色壮阔,令人分外惬意悠然。
在景区内的餐厅午膳后,我们顶着炽热艳阳来到另一处海边浴场,信步沿沙滩行走,沙细水清。或许因非假日,游客稀疏,沙滩上仅有零星村民摆设的摊子。阿宁的丈夫说,若是假日,这里便会吸引众多游客。天气酷热,沙滩上亦无其他可游之处,短暂停留后便上车离去。为让大家早点休息,我们提早返回酒店。
行程第三天晚上,我们将搭乘深夜火车前往万隆,因此这天一早办理退房后,便先将行李寄放在酒店,等候阿宁派人来接我们前往约一小时车程的贡榜(Gombong)周边景点游览。然而,阿宁一时疏忽未将此计划事先告知负责驾车的阿汉,以致他们抵达酒店时,已接近中午时分。眼见时间不足,我们只得取消原定的游览行程,改为直接驱车前往阿宁家中。
汽车行驶在双向单线的乡间公路上,不时需加速越线超车,在椰影婆娑的小路间穿梭前行。历经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车程,终于驶入屋舍稀疏的小村落,停在一处院落前——阿宁的家,到了。眼前是一座兼具现代家居风格与印尼普通村屋外形的白色砖墙房,约莫八百平方英尺大小,在周遭简朴老旧的村屋中格外亮眼。屋内两房一厅,设有开放式厨房与坐式马桶,生活机能更贴近现代舒适。
阿宁告诉我们,村中居民大多与其丈夫同属一脉,追溯至少五代,世代聚居,形成一个关系紧密、互助友爱的大型家族。阿宁的丈夫是一位典型的老实农民,难得的是对妻子忠诚、对家庭尽责,不像部分留在家乡的印尼外佣丈夫那般终日游手好闲,甚至拈花惹草。他在家开挖鱼塘,圈地养鹅,还抽空接木工活帮补家计,现居的房屋便是他一手建造,当然也得益于村中兄弟与侄辈的协力。如此勤奋上进,在一般印尼土著中实属难得。
我们与阿宁夫妇以及他们特地从日惹赶回乡的大姑在客厅里闲话家常。大姑的丈夫(即阿宁的大伯)早年去世,自此她便独自一人在县城以帮人按摩维生,含辛茹苦地将儿子阿汉抚养长大。阿汉也不负母亲厚望,勤奋向学,成功考进著名的日惹卡查玛达大学,毕业后更受聘于雅加达一位印尼斗争民主党籍国会议员担任助理,可谓前程似锦。大姑性格开朗,言谈间提及她的顾客多为华裔,因此对华人的处境与遭遇颇有了解,席间多次强调印尼社会不应排斥华人。她更对我们作为香港的雇主,能不以尊卑自居,不辞千里来到这偏远的印尼农村探访员工,表达了深深的感动,也十分感激我们对阿宁家人的关心与帮助。
众人娓娓而谈,不觉间已是黄昏时分。窗外椰子树被一阵阵强风吹得沙沙作响,天色渐沉,午后惯常的骤雨随即倾盆而下。由于我们还需赶搭午夜前往万隆的火车,在阿宁家用过晚饭后,便趁雨势稍缓,由阿汉驾车送我们返回酒店。风雨交加中,雨水夹着狂风猛烈击打挡风玻璃,发出如爆竹般的连串声响。单线双程的公路上漆黑一片,全无路灯,车子只能靠车头灯照明前行,途中不时还要冒险越线超车;偏在此时安全带又恰好故障,一路惊险颠簸,实在令人心惊胆战,终于平安返抵酒店。 距离火车发车尚余两个多小时。雨势未歇,酒店安排车辆送我们到仅一箭之遥的火车站,我们在简陋的候车室内等候。
由泗水开往万隆的火车准时于午夜零时十分抵达格普曼站。我们乘坐的是商务车厢,座位备有塑料袋包装的毛毯供乘客使用,车厢冷气强劲,毛毯正好派上用场。然而,车速仅约八十至一百公里,远不及内地高铁,且稳定性差,隔音欠佳,五小时车程中,列车不断晃动,铁轨与车轮摩擦的噪音,加上每经小站时的鸣笛声,令我们几乎彻夜难眠。
凌晨五时,列车终于抵达万隆,正式开启我们在此地的五天行程。
吴文根(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