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对“新”这个字生出别样感触。柏拉图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新”字带来美好的意蕴,新娘的温婉、新秀的锋芒、新生的朝气,每个人对新鲜的事物都会感到新奇,感到惊喜。追本溯源,“新”作为一个会意字,由“辛”和斤组成,本义是用斧“取木”,后引申与旧相对,有新生、革故、进步之意。“推陈出新”“革故鼎新”“日新月异”等词语,都是这份内核生动诠释。
2025年10月底,我怀揣着新鲜与忐忑踏入了印尼的土地,在普禾格多与印尼三语学校协会会长陈友明、普华三语学校校长陈韬会面。在交谈过程中,“新”是出现最多的一个字——“新学校”“新环境”“新身份”“新经历”……诸多“新”的叠加,让生命感、成长感、使命感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新,是对生命的勇敢尝试
生命的丰盈,正是在一次次经历中才愈发美好。《礼记》有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所谓新,就是敢于迈出尝试的脚步,也不忘在过程中反思沉淀。
从出生到参加工作,我一直没离开过汉语环境,本科读的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工作后,我陆续执教八年大学语文,一年高中语文,五年小学语文。朋友开玩笑说,我快要把中国教育的全学段都解锁了。
每一次身份转换,对我来说都是一场挑战。一开始总会茫然无措,面对未知难免茫然出错,但慢慢尝试、不断调整,最后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和风格。可这一次到印尼,情况却不太一样,置身异国他乡,语言不通、风俗各异,哪怕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查了不少资料,心里还是没底。
来印尼之前,这份工作对我而言就像开盲盒,完全摸不着头绪。看着比我先到的张艳老师和王雪力老师,他们的朋友圈里满是对华文教学的热情,我心里却忍不住犯慌——既不知道即将面临的工作具体是什么样,也不清楚会接触到怎样的领导。直到飞机落地,从接机到送我到宾馆,再到第二天前往普禾格多的火车安排,陈韬老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我踏实了不少。
到了普禾格多,陈会长和陈校长给了我很多相关资料,帮我慢慢熟悉工作内容。除了协会的一些事务性工作,陈友明会长的一番话让我深受触动:“没到课堂就没有感性认识,也没法真正了解华文教育的现状。”于是,协会派我到雅加达东坡学院华文系,担任大学一年级初级综合课程的教学工作。陈友明会长已经76岁了,仍在苏迪曼将军大学执教中文,这份坚持真让我打心底里敬佩。他的话也让我明白:作为教师,不管工作怎么调整,“课堂”这条底线始终不能丢。
新,是滋养成长的蓬勃力量。
印尼是东南亚最大的经济体,这里的华人华侨约有1000万,占印尼总人口的4%,相当于世界华人华侨总数的1/6。这么庞大的群体,华文教育的发展却跌宕起伏,曾有过长达三十余年的断层。直到本世纪初,印尼政府才正式将华文教育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之后,作为华文教育新兴产物的三语学校,像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印尼华文教育的前辈们说,三语学校是印尼华裔的留根工程。”普华三语学校校长陈韬的这句话,让我对这份海外工作多了份沉甸甸的认知。
尽管华文教育在印尼逐步复苏,但现状仍面临挑战:师资缺口大、教材与课程设置有待完善,甚至在教学中还存在拼音与汉字之争。
以雅加达东坡学院为例,该校在2025年10月12日才正式落成,核心使命是培育中文人才——一方面为中外合作储备重要人才,另一方面也着力培养印尼本土中文教师。而创办一年的崇棉中小学,方方面面都还处在起步的“新”阶段。陈会长感慨道:“我们都是华文教育的拓荒者。”
朱自清在《春》里写:“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如今印尼的华文教育,正处在这样充满生机的“新”生力量之中。当下,不少机构和学校都在为华文教育凝心聚力。一是重视之新,中断三十余年的华文教育能“春风吹又生”,既得益于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更离不开华侨华人对“留根工程”的执着坚守;二是发展之新,这十几年里,三语学校异军突起,经过多年苦心经营,各地的三语国民学校已初具规模;三是认知之新,现在各学校的教学,都注重听、说、读、写各项技能的系统训练和培养,能将文化与语言功用统整起来。
新,投身教育的初心使命
我在雅加达东坡学院听了两节课,分别是中文老师彭妮和印尼本土老师温莲英的课。这两节课让我打破了国内教学的固有思维,收获了诸多深刻的教学感悟。
国内教学多年,我早已习惯了面对以汉语为母语的学生。教大学语文时,学生具有完整的汉语言体系,教学核心是深化文学思想认知、提升审美与思辨能力,经典文学作品是课堂的主线;教小学语文时,虽面对儿童,但母语环境让他们对汉语的感知与生俱来,重点放在真实语言情境中通过积极的语言实践活动积累语言经验,发展思维品质,提升审美意识,传承文化。可在印尼华文的课堂上,一切都是全新的挑战:学生大多是零起点,有的甚至不知道汉语为何物,还得克服母语迁移带来的阻碍——比如汉语里的“j”读[tɕ],但印尼语里对应的发音是[ʤe],“局”这个音往往会拼成“朱”。
这让我深刻意识到,对外汉语教学绝不能照搬国内模式,必须以“实用、适用、易用”为核心,把语言环境的营造放在首位。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核心价值在于交际,但语言、功用与文化三者缺一不可,缺少文化底蕴的语言就像没有根的植物。彭妮老师的课给了我很好的启发,她没有单纯地讲解词汇和语法,而是将中国文化与汉语训练深度结合,通过汉字演变的趣味讲解创设语言文化情境,一下子就点燃了学生的学习兴趣。温莲英老师则用行动诠释了“全中文”的重要性,她全程坚持用汉语授课,好几次想改用印尼语辅助都忍了回去,只为给学生创造纯粹的汉语环境,这份坚持让我十分敬佩。
课后和老师们交流,他们的亲切与热情也让我倍感温暖。大家主动带我熟悉环境、一起教研,分享课堂上的趣事与难题,这份互帮互助的氛围,让我这个“新人”得以快速融入团队,也更坚定了我投身印尼华文教育的初心与使命。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世间总有值得奔赴的热爱,人间总有值得同行的伙伴。与同频者共赴一场有意义的征程,方能将生命的美好尽兴绽放。愿我们,在奔赴中与“新”遇,始终“自新,常新,全新”(陶行知语),见更好的世界与自己。
印尼三语学校协会
雅加达东坡学院
邓力友













